第二天，凌昭收到了宋時之的消息，言辭間難得沒有那些強勢的命令，而是用儘可能心平氣和的態度，讓她去一趟訓練館。
等凌昭趕到的時候，場館內除了宋時之還有一個人。
來人正背對著她，在腕錶上處理著文件，聽到腳步聲，才從轉椅中轉過身。
年過百餘的校長，從外表上看是個不苟言笑的嚴肅人。
她的寸頭因為長期工作帶著幾分衰敗灰白，安靜坐在那裡的時候像是一棵青松，幾乎讓人察覺不到她的氣息。
凌昭確實沒想到能在這見到校長。
作為臨海省第一軍中的校長，她的級別比蘭修寧等人在省里要高許多，說是日理萬機一點不過分。除去必要的開學典禮會在場，每周的晨會從沒有露過面。
校長點點頭，看向宋時之，「開始吧。」
宋時之操縱輪椅，將訓練館的戰甲丟到了凌昭面前，「今天校長親自指點你，機會來之不易，好好珍惜。」
凌昭看了眼宋時之的神情，猜出校長能到這來，和昨天自己心態上的放棄脫不了干係。
她沒磨蹭，飛快地穿上戰甲。
在凌昭穿戴戰甲的同時，校長也換上了自己的專屬戰甲，通身呈耀眼的火紅色，胸口名牌刻著她的專屬名字。
不僅從外表上比凌昭的戰甲多了更多的武器卡扣，還在風阻、抗壓等設計上花費頗多巧思。這樣的DIY定製戰甲，是需要達到一定的級別才能由帝國出資幫忙定製的。
校長同樣也是一名近戰選手，用的是較為少見的苗刀。
兩人交手試探一下後，校長姿態從容，「其實怕輸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你以為總司令就不怕輸了嗎？他們甚至更怕，因為他們一旦輸掉，葬送的就是近億條人命，甚至是帝國的未來。」
「我明白。」
「明白，但是卻很難做到，對不對？」
校長彈開凌昭的劍，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你正處於青春期，正是最心高氣傲的時候，接受不了輸。因為好像一旦輸了，就證明你不是最厲害的那一個，就好像要被迫去接受自己的平庸和無能。」
「我只是想不通，如果努力了也做不到，那努力的意義是什麼？」
「你如何判定做不到這個結果呢？」
「事實擺在眼前。」
「不，你弄錯了時態。你處於的是現在，能看到的是過去的事實結局，看不到的是未來。」
「未來太遙遠，太渺茫了。」
「那是對於現在的你來講。你站在十五歲的時間節點裡，過去的十歲和未來的二十歲，對你而言同樣遙遠。可對於我來講，我今年一百零七歲，十五歲在我過往的人生當中，都是一段快到只剩殘影的過往。而即便我已經一百零七歲，我的人生也才過半。」
凌昭隔著防護罩，看到校長臉上多了分追憶。
「我要等到一百歲的時候，才能看到未來嗎？」
「凌昭，未來可以是明天，明年，也可以是下一秒。」
話音落後，校長猛然挑起她。
凌昭借力踩在苗刀之上，她於空中360度旋身，一腳踹在對方的脖頸處。
校長單手接下她這充滿爆發力的一腳，然後一個反推，凌昭一手勾住對方肩頸，在空中飛旋後仰身躲開苗刀的攻擊。
短短几個回合，凌昭就感受到深不可測的實力。
校長的小階級，遠在宋時之之上。
不等凌昭穩住身形，校長手腕輕旋，苗刀順著劍脊快速滑動。
凌昭眼神一凜，長劍變刺為削，劍刃貼著苗刀的刀刃斜切而下，試圖斬斷校長的握刀之手。同時，腳下發力，腳尖狠狠點向校長的胸口戰甲，身形借力向後翻躍，拉開距離。
可校長的動作更快，苗刀猛然脫手，刀身在空中飛旋，直追凌昭的後背。
凌昭察覺身後勁風，左手快速在戰甲上一按，熱能保護罩彈出。
就在苗刀被彈飛的瞬間，校長身出現在凌昭身後，右手一伸，穩穩接住彈回的苗刀。
凌昭避無可避，雙腿蹬向校長的膝蓋。
校長將苗刀豎在身前，與長劍的碰撞在一起，將訓練館的空氣震得微微波動。
飛塵散去，凌昭半跪在地，長劍撐在地面，胸口微微起伏。
敗勢已現。
「告訴我，你現在在想什麼？」
凌昭聽著自己因為戰鬥而瘋狂跳躍的心跳。
「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麼？」
「您是想告訴我，我的努力不夠嗎？我還是做不到嗎？」
「不是我要告訴你什麼，而是你要想通什麼。接著來，打到你明白自己的困惑。」
兩股能量碰上，凌昭的神諭嗡鳴。她在刺眼的鐵光中，看向對方深邃的眼底。
校長輕而易舉地揮開凌昭的全力一擊，「還不夠！」
凌昭的力度再上一層，所有精神攻擊的手段頻出。
可實力的差距如同天塹，校長手中的苗刀有了生命。
「砰砰」的悶響愈來愈急，戰甲的防護層漸漸出現裂痕。
凌昭的呼吸急促，汗水滲進眼裡滿是酸澀。
終於，在一次硬碰硬的碰撞中，校長猛地發力，苗刀狠狠劈在長劍劍脊上，「咔嚓」一聲，凌昭戰甲的手掌應聲斷裂，金屬碎片飛射而出，嵌在遠處的牆壁上。
巨力瞬間席捲全身，她宛若斷了線的風箏，墜在地面。
凌昭仰面嘔出血水，面罩內是反覆流淌又乾涸的腥紅。
視線所及，是校長近乎殘酷的期許。
她已經沒有力氣了。
所以，困惑的答案到底是什麼？
校長平靜看著她，「站起來，繼續。」
凌昭以劍撐地，搖搖欲墜。
僅僅過去三秒，她再度被踢飛出去。
「站起來，繼續！」
「在我主導的戰場裡，你的認輸無效。」
凌昭掙扎著再次站起身。
她小臂上的戰甲破損嚴重，熱能武器被全部摧毀。
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能量的加持，只有最原始的拼殺，每一次揮劍都帶著決絕。
校長看著她衝來的身影，眼底複雜，卻依舊沒有手下留情。
「咔嚓」一聲輕響，凌昭膝蓋一軟，重重跪倒在地，神諭從手中滑落，再也握不住。
血水之濃郁，戰甲自帶的清潔系統已無法處理，透過面罩氣孔滴落。
地面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