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不再是境界上的瓶頸,更多的是整個人的心態出現了問題。
事實上,在修煉這條道路上,心態失衡非常常見。
事物的發展是曲折前進,並不是努力了就一定能在短期內看到成效,甚至很有可能越努力越適得其反。
儘管站在終點回望來時的路,能看到總趨勢是上升,可真正身處於低谷,絕大部分人還是會自我放棄和認命。
宋時之呆呆看著人來人往的校園,忽然操縱輪椅奔向校長辦公室。
心性上的瓶頸,比實力上的瓶頸更為難得。
心理上的瓶頸,絕大部分都是對自己當前的道路產生了動搖。
任何一個踏上星者之途的人,在入學之初就應當牢記,手中所握有的兩個法則。
一個是勇氣。
勇氣是人類的讚歌,只有懷著不畏難的勇氣,才有可能於強者之路不斷突破。
而另一個則是守護。
星者,是無數先輩用生命所換來的人類希望,享受帝國的供養,最終是要守護整個帝國,守護帝國子民。
心魔也往往是在這兩者上出現問題。
大部分人都需要等到進入軍體大學,甚至軍隊的時候,才會碰到自己的心魔。
校長若有所思,「看來凌昭成長的速度的確太快了。」
同為精階,凌昭的戰鬥力能支持跨越兩個小階級的越級戰鬥,在這一階級已然大圓滿。比同為天才的楊舒等人快了好幾個月,還是在無家族前輩的引領下。
楊家蕭家,都有適合她們基因的訓練模式,已經有長輩替她們踩完前面的雷。
凌昭無母無父,完全是集各家所長長大,至今也沒確定適合自己的獨特發展方向。
「正是因為太快,所以過早地出現了心魔,使得以她當前的年齡閱歷,沒有辦法解決這樣的心魔。」
宋時之很頭疼。
她光想著拔苗助長,的確忽略了把苗拔出來之後,不符合自然規律。
校長看著面前的宋時之。
這兩年來,對方因為有了新的工作,氣色好了不少。從第一次見面起,就從不內耗的人眼裡,竟然也有了一份困惑。
宋時之不願意承認是自己的教學出現了失誤。
可同時,她也深刻意識到,自己的能力的確沒有辦法幫凌昭解決當前的困難。所以才不得不放下驕傲,來向校長求助。
「心魔的出現不全是壞事,一旦渡過去,必定會由內而外獲得一次新生,在星者之途上更加堅定自己的信念。打破這個心魔,接下來幾個小階級內,凌昭天然地比別人在悟性上領跑。」
「我知道。」
「你也遇到過自己的心魔吧?」
「嗯。我十八歲那年開始思考,不斷變強後是什麼?」
她從七歲起就待在搖籃基地,日復一日無比枯燥的訓練。
甚至說,除了學習,她完全是個廢人,不懂人情世故,不會基礎生活常識。
唯有在學習上,她無比自傲。
可一旦離開了學習,她是誰?她去哪?
正是這份茫然,讓她不明白,不斷追求下一個境界,等到再無可進的時候,她的人生會是什麼樣子呢?
「你當時是怎麼解決的?」
宋時之皺起眉,「很好解決,老師把我提前丟進了戰場。在那裡我發現,只有變強才可以主宰無數人的生死。我要做的,當然是高高在上的掌控者,而不是被異獸潮所碾壓的一粒塵埃。」
「國家搖籃基地有權限把你們投放到低級戰場,但凌昭現在可進不去。」
戰場刀劍無眼。國家搖籃基地派出老師保護,也才敢小範圍地帶一批學生提前感受戰場的氛圍。
臨海省可調不出這麼強大的師資資源。
況且以凌昭目前的情況,也未必適用宋時之當初的方法。
「所以要怎麼做?」
「你不是一向追崇高壓訓練嗎?」
「我已經把給凌昭的專項訓練壓力調到最大,沒有用。」
「那就再大一點。」
聞言,宋時之瞳孔一顫。
面前的校長年過百歲,正極為嚴肅地看著自己,那雙淺棕色的瞳孔不是在說笑。
「你——」
「我觀察過凌昭的成長之路,她是個從一場場勝利當中走出來的天才,你有沒有想過,她出現心魔的原因是什麼?」
聞言,宋時之安靜地思考。
校長替她解了惑,「她開始對自己無往不利的勇氣產生了動搖,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成為我們壓在天驕突圍賽上的希望。換而言之,她身上背負了太多期望,所以無法承受令我們希望落空的後果。
從凌昭小時候的經歷就能看出來,學齡前的她,就需要去考慮孤兒院的經費,甚至剛踏入星者之途,就希望能夠給孤兒院帶來更好的生活環境。
這些年,孤兒院所有人的期待,白塔軍小,甚至白塔市所有人的期待,到如今臨海省的期待,全壓在她身上。
她無形當中產生了一個念頭:她不能輸!
她一旦輸了,就對不起我們所有人的栽培。」
宋時之恍然大悟,「正是因為她對自己的要求太高,不想辜負我們的期望,所以她現在才會陷入困境?」
「一方面,理智告訴她必須成功,可另一方面,客觀事實阻礙在她面前,讓她認清自己不是萬能的。」
「那高壓訓練的作用是?」
「一個從底層步步走上來的天才,浴血重生是她最好的涅槃之路。」
凌昭現在已經到了一個邊緣,不破不立。
即便用其它溫和的方式緩解,爆發的心魔對凌昭而言也不過是暫時藏了起來。
既然所有人的期待已經成為壓垮她心理的稻草,那就讓她直面這份壓力,直視它,打破它,戰勝它。
「我明白了。」
「為確保凌昭的安全,這次專項突破我親自上。」
宋時之深深看著校長。
這不僅僅是對凌昭的考驗,同樣也是對於她們的考驗。
究竟是見證新代天驕涅槃歸來?還是見證時代折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