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指揮室內的所有參謀集體失聲。
三十多分鐘前,監測系統捕捉到的異獸潮向寒江內陸大規模推進。
看似遠去的獸潮主力,悄無聲息打了一個完美的回馬槍。
而時間剛好卡在三台信號波發生器接連故障的空白窗口期。
就是這短短數分鐘的信號失靈,成了整場戰局最致命的破綻。
借著這短暫幾分鐘內的信號失靈,異獸順利躲過了所有信號監測和自動警報,悄無聲息繞回寧城上方。
如果接下來信號持續失聯,僅憑戰甲上自帶的幾百米監測範圍,異獸對於她們寒江省完全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參謀長硬著頭皮把這個數據往寒江省總部和第九戰區總部報。
旁邊的情報組和偵察組暫時失業,和數據分析員團團圍住參謀長,「師長陷入昏迷,讓她們所有人撤下來吧。」
參謀長一邊深呼吸平復心情一邊思索戰術,「所有人撤下來,第一道防線不就徹底失守了嗎?」
「現在的情況和失守也差不多了,最重要的三個站點被攻破,剩下站點被攻破只是時間問題。」
參謀長想也不想地拒絕,「大量異獸被卡在第一道防線和第二道防線的中央,方便我們的士兵從四面八方進行包圍,把異獸堵在這兩層防線中間,實現絞殺。」
數據分析員第一個跳出來反對,「你這種打法只適用於以多打少,現在我們連信號都監測不到,根本無法預演異獸潮的補充到底有多少?這個戰術很可能讓場上士兵反被包圍。」
「你要相信我們03師士兵的毅力!」
「不是相不相信的問題,如今前線是03師超過六成的戰力,她們如果出了意外,剩下兩道防線誰去守?我建議先撤一部分人出來。」
指揮台內吵得不可開交,蕭含雪試圖擠進去說兩句,被一眾吵急眼的參謀丟出來。
她惡狠狠記下踩了自己兩腳的人,「等著。」
蕭含雪點開腕錶就開始火速搖隊員。
一分鐘後,指揮台大門被人用力推開。
付承鈺一把將分析報告拍在指揮台上,「全線撤軍,主動丟掉第一道防線。」
「你說什麼?」參謀長怒目而視,「你要我們主動丟掉第一道防線?」
在帝國教育中,素來推崇死得轟轟烈烈,不鼓勵未到絕境時主動退兵放棄。
付承鈺明目張胆說出丟掉防線的話令她完全無法苟同。
蕭含雪趾高氣揚站在付承鈺身邊,比出一個『沖,狠狠上去撕咬』的手勢。
楊舒從容翻開分析報告沖各位參謀展示,「信號波發射器不僅造成天空和地面斷聯,大批距離較遠的士兵彼此之間同樣失聯。」
戰甲的音頻照樣需要信號波,第二道防線輻射過來的信號波太微弱,前線士兵超出範圍就連結不上。
參謀長對這個結果默不作聲。
付承鈺倚在台邊語速平穩,「信號發生器已經被截獲,第一道防線失去了它最重要的作用。再在第一道防線死戰不退,只會造成不必要的傷亡。撤到第二道防線,總部正好可以派遣援軍來助。」
參謀長把楊舒遞來的資料重重卷進垃圾筐,「不行,你知不知道每一道防線的重建要花費巨大心血,你說丟就丟。而且第一道防線一旦丟掉,對寒江其它城市同樣會造成影響。」
寧城如果主動放棄寒江省,其它城市將會有模有樣。
第一道防線的蛋殼從寧城開始出現破洞,異獸可以順著它向四周進一步擴大。
這個責任寒江總部要是問起來,她也擔不起。
楊舒重新從垃圾筐里把她們10團整理的資料拿出來,細緻將封面捋平整,「所以參謀長的意思是要用03師六成士兵的命來換本就撐不了多久的第一道防線?」
「你不要混淆視聽!」
付承鈺側身站在一旁,淡淡開口接過話頭,「你不選擇主動丟,第一道防線也註定守不住,我只知道如何利益最大化。」
參謀長用力閉上眼,再次睜開時語氣沉穩許多,「你們倆沒必要在這和我巧舌如簧,指揮台里失去了信號監測,我們也只能提供戰術上的建議。到底是守還是走,得交給前線的人去決定,你大可以問一問你的團長,她同不同意退兵?」
她說這句話是有底氣的。
單從戰局收益來算,成功守住的收益絕對大於退兵。
從個人戰鬥風格上來講,凌昭喜歡出乎意料,越是異獸認為人族士兵要退,凌昭越可能反其道而行之。
最後,戚月現在在前線受傷嚴重,短時間內無法上場進行指揮。
凌昭如果想快速拿走指揮權,也需要借一次轟轟烈烈的指揮個人秀,幫她穩固在03師的地位。
付承鈺掃她眼,而後撥通前線,「凌昭,這裡是指揮台。」
凌昭一腳踹開異獸屍體,回應,「說。」
付承鈺無視參謀長胸有成竹的視線,放平聲音,「信號已徹底斷開,根據失聯前最後密度分布來看,第一道防線守不住,建議捨棄第一道防線保全大部隊。」
凌昭目光微斂。
參謀長奪過話筒,「這是她和楊舒的想法,我個人建議死守。你也不同意主動退兵吧,我相信你願意帶著大家死戰不退。」
付承鈺安靜垂下眼,等待凌昭的回答。
十秒後,話筒內傳來凌昭的決定,「全員放棄第一道防線,集體後撤。」
參謀長厲聲反問,「你要帶著她們退?」
凌昭已經指揮起10團的士兵走,「我不做無意義的犧牲。」
聽到這話,參謀長暴跳如雷,「守住防線怎麼沒有意義?從戰術上它保證了寒江的整體性。從精神上它代表寒江的信念,代表我們0904軍的意志!」
前線的士兵有早就想撤的,也有猶豫不決在觀望的,此刻看向凌昭的方向期盼對方說點什麼。
凌昭繼續揮手,讓大家從不同站點下去,「守住第二道防線寒江依舊是完整的。至於第二點,任何信念和意志都是依託人存在,若士兵不在,談何信念和意志?」
參謀長用力摁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你知不知道,如果寧城第一道防線失守影響了寒江最後的戰果,下達這個決定的人是要擔責的。」
凌昭毫不猶豫揚聲,「總部若要問責,我裴凌昭一人承擔。」
星海里,04團長顫著唇,默默站在凌昭身後,「撤兵的決定我同意了,04團撤。」
有自家團長開口,04團士兵大批大批往下跑。
從10團和04團開始,其餘團的團長紛紛選擇跟從,誰也不想留在最後白白犧牲。
眼見大勢已去,參謀蒼白無力地抿著唇,認命般垂下手,「向周圍城市發送我們放棄第一道防線的戰術。」
付承鈺搭在台上的五指舒展開。
她就知道凌昭會同意退兵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