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鄭重地看向02副團長。
對方臨危受命接下這個任務，犧牲頗大。
具體前進的部署凌昭已經提前規劃好，更多的就要看02副團長在空中的臨場發揮能力。
凌昭還是多補充了一句，「分批次進行，如果第一批不成功，停止後面幾批的推進，我們重新想辦法。」
「好。」第二團長用力地點頭，和每一個出生入死的同事們大力抱了一下。
當她再次站在備戰室的滑行軌道時，臉上一片視死如歸。
凌昭給她的戰術部署相對比較保守，對方不想犧牲大量的士兵搏千分之一的可能，更希望以排頭兵的形式探查一下第一道防線的具體情況，為執行其它方案提供基礎。
隨著02團三千多名士兵朝上移動，每隔十秒鐘就有專門的聯絡員朝地面報告最新進展。
三分鐘後，最前方的士兵已經來到了第二道防線邊緣。
面對成片成片的異獸潮，用作掩護的03團和05團瘋狂周旋拉扯，盡力為三千多號人撕出一條可供前行的道路。
在經過兩分鐘的艱難搏鬥後，異獸潮終於出現了一個漏口。
02副團長大喜過望，帶著自己最信任的幾位營長一馬當先沖了進去。
地面上，上到凌昭下到後勤兵都在艱難等待這一次試驗的結果，技術人員每隔一秒鐘就會刷新一次信號波動。
「副團，周圍的異獸全部涌過來了，咱們沒法再往前進。」02團的士兵不甘心又無可奈何地傳達她所接收的情報。
02副團長咬著牙。
她們距離第一道防線還有足足一千米，如果就這麼回去，這次的行動根本沒有獲得多少有效情報，一周後進程依舊卡死在這個進度。
02副團長出行前心裡清楚這個方案的失敗率極高，只能用作給第二套方案踩點試水。
思及寒江各方面面臨的壓力和總部的催促，她決定鋌而走險，帶著這些人用更加激進的打法前進，為戰友執行第二套方案奠定基礎。
「年紀小的先下去，家裡沒什麼牽掛的跟著我，接著往前沖！」
「團長——」
「沒聽到我的命令嗎？接著往前沖。」
士兵渾身血液凝固，然後義無反顧跟在02副團長身後。
看到對方不走，02副團長怒斥，「你今年不是才二十七歲嗎？回去！一百歲以上的才准參加這次行動。」
「我今年不是二十七歲，我是一百二十七歲！」
「放屁，你哪來多出來的一百歲？」
「我們小隊四個人犧牲的年齡加起來，她們的一百歲交到了我身上！」
02副團長握著槍的手僵硬，罵人的聲音帶點哽咽，「你這個混帳東西。」
她沖得更快，企圖用這種方式來為身後那些士兵分去大部分火力。
凌昭在第三次沒能接收到規定的報點信號後，就知道02副團長打算放手一搏。
她沉默放下對講機。
02團長還在企圖聯繫副團，讓她們回歸地面。
天空中的血色越來越重，02副團長帶隊殺出來的小縫隙很快就被從四面八方湧來的異獸潮吞沒，她們宛如一葉小紙船漂泊在汪洋大海里，獨自面對一眼望不到頭的星海。
02副團長最後確認了一次距離線，當前她們離第一道防線還有五百米。
她猛然關閉熱能防禦罩，將所有精力動用在進攻上。
隨著無數異獸的爪子貫穿她的軀體，她固執地將引擎推到最大，然後在一片黑色的異獸潮當中，按下了自爆。
大腦深處凝結的精神世界瞬間和腦接口對沖，強大的精神控制力點燃了全身上下所有的熱能武器，以腦海為中心迸射出強大氣浪。
她在自爆前最後一件事是將胸前繫著的信號波發射器用盡全力朝外一扔，那枚信號波發射器僅僅飛行了三米，就被異獸兩三下嚼爛，吞入腹中。
三米的距離聊勝於無，對於她們的目標差距過大。
見02副團長倒下，第二個士兵如法炮製，踩在02副團炸出來的短暫安全地帶中，再次衝鋒，然後同樣選擇自爆，將信號波發射器往外扔出。
第二棒成功挪到了六米距離。
參與此次換命打法的整整五百多號人對視眼，都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她們自覺開啟了接力棒的模式，每個人頂著前面人用生命換來的短暫空隙，不斷朝前沖。
按照年紀順序，年紀大的先犧牲，將希望之棒交給年輕者。
當最後一個人擲出信號波發生器時，她的身後已經空無一人。
長長的血河在硬是串起了兩道防線，拉出了寧城用肉體探測的距離。
二十七歲的士兵艱難接通地面的音頻，「報告，靠著接力棒打法，最遠可抵達第一道防線外二百三一米，方案可行。」
音頻內最後的聲音消散，只剩下軀體被異獸啃食的咔嚓咔嚓聲。
凌昭關閉了自己的對講機，無法接著聽下去。
旁邊已經從前線退下的02團士兵聽到這種聲音，雙目充血，滿是憤怒，「我要上去和那些異獸拼了！」
02團長大力把人拽回來，「全部保持安靜！她們五百多號人驗證了突圍的最遠距離，證明我們的第二道戰術具備可行性。」
參謀長看向一直忙活個不停的技術人員和老師們，「最後被丟出去的幾台靠近第一道防線的信號波發生器，有能成功連接上的嗎？」
調試屏幕當中，被扔在最遠的那枚信號波發生器出現了短暫的連接中狀態。
所有人呼吸急促，等待最終結果的審判。
一秒後，信號陷入灰色，再次成為失聯狀態。
技術人員情緒低迷搖頭，「不行，那枚信號波發生器也被異獸搗毀了。」
她們的第一套方略還是被宣判了死刑。即便能夠靠著借力棒打法把信號波發生器甩出去，可沒有專人看護，根本無法在密密麻麻的異獸潮當中倖存下來。
老師們努力找著安慰的話，「至少信號波發生器曾有短暫的反應，說明我們之前的推測沒錯，大部分探頭的確還保持工作狀態。所以現在只能執行第二套方案，用更多的人力去接力棒傳輸信號。」
所有人看向凌昭，等待著她的決策。
祝茯和趕過來的蕭含雪沉默站在凌昭身後。
參謀長久等不到回應，正準備再次出聲提醒。
凌昭忽然開口打斷她的話，「按第二套方案準備設備，明晚召開會議確定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