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茯還記得她的任務,如今凌昭受了重傷,她得負責把凌昭和兩千多人的大部隊一起運出去。
譚北和幾位營長交替著開路,餘光不停注意身後凌昭的狀態。
對方當著她們的面砍穿了異獸綜合體,與此同時,凌昭的一條胳膊被對方用嘴直接撕扯下來,斷面處還在源源不斷流著血。即便已經塞了各種緊急藥劑到凌昭的嘴裡,對方的狀態依舊沒有轉好。
譚北小聲回應著楊舒的詢問,「團長現在的狀態不是很好,我們該往哪邊走?」
聞言,楊舒搭在指揮台上的手不自覺用力握緊話筒。
她知道自己如果問凌昭,對方大概率把傷勢風輕雲淡一筆帶過,只會讓大家用儘量客觀的辦法判斷現在該往哪裡逃亡。
可是如果用客觀的方法判斷,對凌昭的身體消耗極大,所以她只能去問譚北。
楊舒略加思索,示意譚北一邊觀察凌昭的情況,一邊和自己保持聯繫。
她走向旁邊的地圖。
如今除去還有約15%的信號處於斷連,絕大部分信號都在陸陸續續將之前的畫面傳過來。
通過大數據的篩選已經能夠較為清晰看到異獸潮的動向變化,即便存在三秒的延遲,但在大方向上勉強夠用。
「糟了,走不動了。」在前面開路的許青松身形狼狽地退回到隊伍中心。
一開始她們能順利上來, 70%都依賴於凌昭一個人抵在隊伍最前方開路,用極其兇狠的打法將占宇以下的異獸當成冬瓜一樣全部切掉,幾隻較為棘手的異獸也能夠被她消耗掉七七八八的戰鬥力,再由別人負責補刀。
可現在最大的問題在於凌昭當前的戰鬥力大打折扣,能夠勉強維持和她們一起逃亡就已經夠費勁,不可能再讓凌昭承擔主戰力上去開路。
因此她們能夠選擇的方向就只有那些無智慧低階小異獸的位置,面對有占宇聚集的異獸群看也不能看,直接早早掉頭就走。
故而原本可以走筆直的路線,被東繞西繞。
譚北立即詢問楊舒,「現在該往哪走?實在不行,我們直接迫降地面。」
楊舒和參謀長一起翻看著當前的三維地圖。
從空中到地面,她們得經過至少三次異獸潮的暴擊,而且越靠近第二道防線,那裡的低階異獸發瘋狀態越嚴重,第二道防線的異獸全部往上涌,她們再下去是逆行,難度極大。
如今兩千號人缺少中流砥柱開路,地面迫降還得額外分出一大波人保護傷員避免被逆流衝散。
倘若不能從地面迫降,所選擇的方式就是往前繼續行走,繞至山城所在地。
參謀長對這份航線反覆斟酌,「還是讓她們按原計劃貼著兩道防線中間走。」
她用手指點了點山城的上空,「等來到山城的位置,我提前和那邊的指揮官溝通好,讓她們在這裡派遣幾輛飛船負責護送,凌昭她們坐著飛船可以直接一路前行,趕到總部。」
有山城的人接力護送,凌昭安全許多。
一群參謀圍上前,比對幾條路徑,最終都點了點頭。
楊舒再度看向畫面,「你們距離可以休息的亂石層還有三千米。撐過這三千米,在亂石層稍加休息,稍後有山城的部隊掩護你們撤離。」
楊舒又查看祝茯和蕭含雪現在在什麼地方。
得知蕭含雪去連接信號後,她沉默好一會,吩咐祝茯超速追上凌昭的隊伍,並通知譚北可以適當走慢一點等祝茯匯合。
「收到。」譚北將整理好的意見反饋給凌昭。
對方此刻臉上出現極為不正常的蒼白。
譚北都擔心說著說著,凌昭原地陷入昏迷。
但好在她把這一切說完之後,凌昭還能用冷靜的語氣輕輕回應,「嗯,就按這個方式先去總部,我們和總部溝通接下來的設伏計劃。」
整個大部隊只剩下兩千號人,大家都打起精神。
三千米的距離不是一個小數目,尤其是在主戰力重傷、前行方位受到異獸潮掩蓋的情況。一旦走錯就完全扎在密集的異獸潮里,陷入分不清東南西北的迷路困境。
越往前走,譚北越是心驚。
她不敢想像,如果信號沒有被重新點上,面對如此高密度的異獸潮,空中援軍要怎麼在最南端沿著正確航線來到需要救援的指定地點?
她摒棄心中的雜念,和許青松換班,再次站到了最前面。
其餘從各個團抽過來的精銳分別護在隊伍的左右兩翼,儘可能保證大部隊不要被打散。
「大家堅持住,還有兩千五百米。」
隨著最前方開路的人報出這個數字,隊伍內有的人勉強精神一振,更多的人是陷入到一種絕望當中。
眾人已經在此困了將近半個小時,卻只能夠堪堪前行五百米,且大部隊的末端人數不停減少,士兵們的精神力也逐漸到了耗盡邊緣。部分士兵出現精神力不夠,大腦開始逐漸失去控制的不妙情況。
戚月等人在指揮台里只能幹著急。
凌昭極其英勇地將異獸綜合體帶走,此行徑大大超出大家的預期,也是近段時間以來聽到的最好消息。
但凌昭的表現再驚艷也改變不了任務最終生還的可能性之低。
突圍前,大家的體力、狀態都是巔峰。突圍後,眾人傷痕累累,還得再經歷一次不亞於剛突圍時的驚心動魄逃亡。
隊伍里有人實在走不動了,想用自爆的打法結束一切,順帶給隊友撤離提供良好的環境。
余湛心驚膽跳攔住旁邊的老兵,「再堅持一會,說不定我們都能活著出去呢。」
雖然余湛自己也覺得這個話非常的蒼白,但還是不忍心看對方當著自己的面放棄求生的希望。
老兵不答,只是一味把她往隊伍內安全的地方推,「你們還年輕,如果最後能有人活著出去,那一定是優先讓你們活下來,至於我們幾個老不死的你就不用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