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我們去山城還要多久？」
譚北和地面的人反覆溝通，得出大致約半個小時。
祝茯緊急詢問失血性休克併發症該怎麼處理。
付承鈺一隻耳朵聽軍醫拿主意，一隻耳朵聽機器人播放急救音頻。
「祝茯，你聽我說。」
付承鈺的聲音讓祝茯的心緒穩定下來。
確保祝茯足夠清醒後，付承鈺有條理地開口，「凌昭的傷口面被異獸感染，暫時沒有辦法靠藥物進行癒合，你當前試一下加壓包紮有沒有止血效果，後續等山城的救援隊伍會攜帶醫療兵前來。」
祝茯按照付承鈺的指揮忙前忙後半天，將凌昭創口面的滲血情況緩下來，但低溫症狀一點都沒有得到改善，細密的冷汗還在不停往外滲。
幾位營長圍著凌昭的休息地進進出出，各個愁眉不展。
郭琪正和大部隊擠在一塊，可憐兮兮喝一點營養液補充體力，見譚北神情焦急地走來走去，她不由得好奇問了一句，「發生什麼了？」
譚北對老07營的人都算和藹，遂言簡意賅解釋了一句，「團長現在失血嚴重，處於休克狀態。」
說完這話，她接著朝外走，沒指望這些士兵能給出什麼專業建議。
沒想到郭琪忽然若有所思地抬起頭，「我老家有個偏方，不知道行不行。」
譚北用一種狐疑的眼神盯著她，「真的假的？」
郭琪要是拿出什麼亂七八糟的偏方，她可不敢給凌昭用，到時候凌昭沒被異獸殺死，反而被郭琪莫名其妙的偏方折騰出毛病，那也太離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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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琪乾巴巴解釋，「法子簡單，試一下沒準能行呢。」
譚北不敢私自決定，原封不動把話帶給了祝茯，讓對方負責拿主意。
祝茯小聲地接通地面，問了遍付承鈺的意見。
付承鈺捏著自己的眉心。
凌昭如果能提前醒過來，整體大部隊逃亡的希望就多一點。如果對方能恢復意識，也會願意嘗試這個偏方。
夏明桑和霍好也被這句話打動，最後三人一致決定讓祝茯試下偏方。
祝茯按著郭琪的指導，把凌昭掛在炮筒前。
她每擦一下槍，有火星子冒出來，純物理高溫炭烤。
郭琪看得連連稱好，「對對對，翻個面再熱熱。」
譚北在旁邊總覺得有些詭異。
祝茯見凌昭皮膚恢復了一點血色，放下心來，「什麼時候，出發？」
譚北回答道，「再等二十分鐘山城的人就能主動趕過來接應我們。」
等山城的大部隊到了，她們出去才方便，不然如今一千多號人走在哪都格外的危險。
祝茯點頭，也不願意再帶著凌昭冒險。
為避免異獸找到她們在此藏身，每個人都不敢弄出太大的動靜，龜縮在隕石夾層里，雖然坐著也難受，躺著也難受，但也比在路上奔波強。
祝茯把自己的長腿縮起來，忍不住去看躺在旁邊的凌昭。
意識到凌昭整個人被摺疊成N字形塞在隕石縫裡，估計不舒服。
祝茯趕緊把人拎出來，努力捋直。
然後一不小心，把凌昭後腦勺朝地磕石頭上了。
祝茯又忙亂地將人攤開，翻個邊擠擠。
忽然，她察覺到凌昭好像在昏迷的狀態嘴裡發出了一點聲音。
祝茯俯下身，擔心錯過了重要戰術安排。
第一遍沒太聽清，於是祝茯又耐著性子等了好一會。
過了大約兩分鐘，凌昭的嘴唇又微弱地動一動。
這下祝茯聽得很清楚，凌昭喊的是：
媽媽。
斷了一條胳膊的凌昭縮成一團，用僅剩的胳膊枕著腦袋。
硬邦邦的戰甲膈在皮膚上睡起來很不舒服，所以凌昭的腦袋一直無意識地挪動著，像嬰兒尋找母親那樣企圖去找到一個讓人有安全感的睡姿。
凌昭垂下的睫毛因為出汗濕漉漉，像個被人欺負後委屈的孩子。
祝茯瞳孔放大。
媽媽？
原來凌昭受傷的時候第一反應喊的也是媽媽。
凌昭此刻夢到了什麼，是期望媽媽從天而降，和超人一樣解決一切嗎。
等醒來後，凌昭應該很難過現實里沒有媽媽可以幫她吧。
祝茯又拿出之前拍對方背的動作，拍了拍凌昭。
如果孟怡在這，或許能給凌昭唱個童謠曲，說不定效果更好。
可惜祝茯不怎麼會唱歌，所以她只能幹巴巴沖大概率聽不到自己在說什麼的凌昭，小聲解釋，「山城援軍馬上、就來接我們了。到時候能去戰地醫院、給你治療。你如果想媽媽——」
祝茯意識到沒辦法把裴若陽喊過來，於是輕聲安慰，「等打完仗、我們回白塔休息、你能見院長媽媽。」
在旁邊巡邏的譚北總疑心凌昭躺的那一塊小縫隙里鬧鬼了。
她明明記得凌昭本人陷入昏迷、口不能言，祝茯也是個一棍子下去說不出兩句話的，怎麼她聽這裡面一直有人在碎碎念？
許青松路過此地，疑惑地拍了一下聽牆角的譚北，「怎麼了？團長醒了？」
譚北面色古怪，「沒醒，但裡面——」
她一時間有點難以評價，「你自己聽吧。」
許青松莫名其妙地湊過去，兩息後總算知道譚北為什麼是那樣一副表情。
祝茯唱的到底是蟲兒飛還是孤兒怨？怎麼聽起來那麼瘮人呢？
其實祝茯對於自己唱得難聽這件事也有自知之明，她本身就不擅長表達交流，唱歌對她而言更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要不是見凌昭體溫反反覆覆，她也想不出幹這種事情。
好在沒硬唱太久，援軍消息就到了。
「山城的援軍們在外面！」郭琪興奮站起身，一個起身過猛，腦袋磕到了隕石層壁。
山城為確保能夠順利接到人並且帶走，提前做了非常多的規劃，選擇的路繞起來是麻煩一點，但安全係數絕對高。
援軍辛苦把隕石帶外圍的一批異獸清理掉，找到了合適的機會入場去接人。
譚北看著這群人，差點老淚縱橫。
「你們可算是來了，這一路上——」
真是上刀山下火海，防不勝防，九九八十一難。
譚北極度哽咽，說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