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的人也不敢去問到底犧牲了多少,連忙讓大家跟著部隊撤離,「裴團長在哪?」
譚北默默地讓出一個身位,露出祝茯。
山村士兵剛尋思說凌昭也不長這樣,抬頭看到了掛在祝茯背上的人。
她的話重新咽了回去,默不作聲讓大家跟著自己離開。
山城的援軍們對於接到這個任務都極為認真負責。
一千號人腳步輕盈鑽上飛船,直至飛船啟動一行士兵的心才輕鬆下來。
很快,飛船帶著她們迫降到了第三道防線。此刻大部隊才算來到了真正安全的地帶,不用再像前半程那樣提心弔膽、疑神疑鬼。
山城援軍立即派遣醫療兵去給受傷的士兵醫治,凌昭因為傷勢過重被單獨拉進了一個手術室。
祝茯在手術室前站著不肯走。
山城的參謀只能先帶譚北等人去檢查,順道好好感謝一下凌昭等人的貢獻,「實不相瞞,對於這一次你們能夠出手相助,我們山城極為感激。」
如果沒有凌昭大義凜然去斬殺異獸綜合體、破壞精神共感連接,現在的信號不可能徹底恢復,她們山城依舊要面臨著睜眼瞎的困境,每天死亡率仍舊居高不下。
可以說凌昭的所作所為,是真正對整個寒江都有著巨大的恩情在。
山城的參謀說到性情處,流露出衷心的敬佩,「所以一聽到寧城想讓我們負責接應,我們山城的士兵那是主動請纓,想要親自迎接裴團長這位大功臣。」
譚北對這幾句話還是非常受用的,辛苦了這麼一路,能得到大家的感謝,到底讓人心情愉悅。
山城參謀也知道大家心不在焉,最關心的肯定還是凌昭的傷勢,便沒有多廢話,「裴團長手術快結束了,來旁邊的觀察室看一下她的手術情況吧。」
重回手術室門口,祝茯還和門神一樣杵那。
山城參謀好心把人領去觀察室。
隔著透明的觀察玻璃,能看到手術處於收尾階段。
一個醫生帶著幾個學生背對著她們,在給凌昭進行最後包紮的操作。
山城參謀剛想介紹下這個醫生可是地面的金牌醫師,就聽到背對著她的醫生一本正經地講道,「你們看這個傷口切面是非常標準的撕扯傷,對應著我們大二課本外傷手冊75頁的內容。」
「大家看這個手術切口非常的完美啊,對應著我們教科書的哪一頁?你們還記得吧?……」
「不錯,你回答得很好,那我再考考你。這個切口和昨天那個病人的切口有什麼不一樣?」
說到起勁處,醫生就差沒把凌昭的傷口像標本一樣舉起來反覆展示。
譚北臉色微黑。
山城參謀擦了把額頭的冷汗,用餘光去瞥祝茯。
「哈、哈……我們這個醫生平時語言風趣了一點,但是能力很強,這一點你們大可放心。」
說完,山城參謀嚴肅地咳嗽兩聲,敲了敲玻璃門,透過話筒喊話,「讓你們好好治療,你們在幹嘛呢?」
醫生扭過頭,心虛找補兩句,「很久沒見到這麼標準的撕裂傷了,一時之間忍不住和學生講解幾句。」
「行了行了,換完了藥就出去,病人還需要休養。」
醫生遺憾地招呼自己的學生離開。
病床自動行駛出來,把凌昭送入單獨一間的休息室。
祝茯認真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凌昭。
對方的斷臂已經接了回去,雖然接口處還能看得出明顯的手術痕跡,但比之前光禿禿的樣子好太多。
譚北徹底放下心了,「什麼時候醒?」
錄有治療信息的機器人自動回復,「三小時。」
譚北頗為驚喜,「三個小時後我們是不是快到總部了?」
山城參謀點頭,「對,做手術做了兩個多小時,從空中再飛三個小時,的確差不多快到總部。」
祝茯安靜地陪在病床邊,三個小時都沒有合眼,保持一副安靜的模樣坐在椅子邊,一動不動。
等第三罐吊水也打完後,躺在床上的人終於動彈了一下手指。
隨著凌昭的運動,手背上扎著的針頭略有鼓包,在她本來就慘白慘白的皮膚上顯得青紫一片。
凌昭費力掀開眼皮,見祝茯格外認真地睜大雙眼看著自己。
她略微緩了一下因缺血暈眩的大腦,單手撐著床坐起身,開口的聲音沙啞,「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祝茯明白凌昭問的是哪些內容,一五一十開始複述。
對於這點凌昭很放心,祝茯的性格不論有沒有喜和憂都會報出來。每次傳達信息的時候,信息量都很真實。
在聽到她說蕭含雪和楊舒情況不好時,凌昭還扎著針的手蜷起,險些又弄出一個大鼓包。
「最新消息,兩人都沒有生命危險了。」
凌昭的手重新舒展開。
「另外,最終突圍成功的人數只剩三分之一。」
病房內沉寂好半天,凌昭一言不發。
祝茯想起凌昭的工作態度,問了句,「你現在要和那些營長以及山城的參謀聊接下來的戰術安排嗎?」
凌昭垂著的眸子擋住了裡面的情緒,「好。」
祝茯準備去外面喊人。
突然,凌昭抬頭又問了句,「你受傷了嗎?」
祝茯道,「輕傷。」
她的傷勢的確不重,現在正常行動無礙。
凌昭望著她顫了顫睫毛,最後抿緊唇,「嗯,你把她們喊進來吧。」
祝茯卻沒有動作。
她想起凌昭昏迷時的狀態,好像懂了凌昭的未盡之意。
對方在聽到蕭含雪和楊舒受傷、三千人的隊伍只餘一千人時,內心或許並不如表面這麼平靜。
甚至,凌昭也會在內心裡反覆拷打自己,但她習慣於自己消化情緒,大概也不好意思主動袒露難過。
祝茯俯下身,用面癱臉小聲道,「你是不是想說,你在為大家的受傷,擔心和內疚。但、我們只是,想完成共同的理想。」
祝茯說得極為不好意思,改為用手指頭在凌昭掌心寫道,「沒有你們,我也會走上這條路。遇見大家,讓我走得幸福而已。」
她想蕭含雪和楊舒也是這麼想的。
能和03師並肩作戰,是一段非常難忘的經歷。
凌昭怔住。
她終於承認,自己勸楊舒冷靜是多麼殘忍和自私的行為。
她習慣在大局上犧牲自己,用自我的受傷去粉飾太平。
但其實,傷亡的痛苦不應該因為本人的自願而被抹去,它是客觀存在,無法釋懷。
她不可控制地為冰冷的犧牲難過,為摯友的涉險而低沉。
凌昭聲音啞得不像話,「遇到大家,我也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