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忍不住笑了：「知道了，快走吧。」
車子緩緩駛離。虞晚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夜色里。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夜風帶著一點涼意，吹過來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站了好一會兒。
她轉身往小區里走，走了兩步，想起來手裡的垃圾袋還沒扔。又繞到垃圾桶那邊，把袋子扔進去，這才走進樓道。
等電梯的時候，她看著電梯門上的倒影，嘴角還掛著笑。
她趕緊收了收，假裝嚴肅。
但沒忍住，又翹起來了。
電梯從地庫上來，「叮」一聲，門打開。
顧池淵站在電梯裡，正低頭看手機。
虞晚的笑僵在了臉上。
「哥？！」她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
顧池淵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眉毛微揚。
「出去了？」他問。
虞晚點點頭，聲音乾巴巴的：「嗯，出去扔垃圾。」
顧池淵「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虞晚動作僵硬地走進電梯，尋找了一個距離顧池淵最遠的點，站定。
顧池淵看著電梯門上兩個間隔很遠的倒影，心裡有點不舒服。
但是，他並沒有說什麼。
很快，電梯到了顧池淵家那一層。
玄關的燈自動亮起來，顧池淵換了鞋，打開門，走進客廳。
然後他停住了。
餐桌上，三菜一湯整整齊齊地擺著，盤子邊上還點綴著幾朵蘿蔔花。燈光照在上面，每一道菜都像是從美食雜誌里端出來的。
顧池淵站在原地，看著那桌菜，沉默了三秒。
他轉過頭，看著虞晚：「你做的？」
虞晚有點心虛，但還是硬著頭皮點點頭。
顧池淵沒說話，走到餐桌前坐下。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東星斑。
魚肉嫩白，入口即化，鮮得眉毛都要飛起來。
他又夾了一片和牛。外焦里嫩，油脂的香氣在嘴裡炸開，連鹽都放得恰到好處。
顧池淵不是一個對食物有高預期的人。他吃飯向來是為了活著，不是為了享受。
但他還是敏銳地察覺到，做這頓飯的人，手藝好到驚人。
他放下筷子，看著虞晚。
虞晚被看得頭皮發麻。
「怎麼了哥？」她問，聲音發虛，「不好吃嗎？」
顧池淵沉默了兩秒，「要不，我給你開一家餐館吧。」
虞晚：「……？？？」
虞晚震驚了。她開餐館？她連蒜都還拍不明白呢！
顧池淵卻覺得非常合理。
「你不是想自立嗎？」顧池淵的語氣理所當然，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單單靠打工，你什麼時候才能自立？你不會真的想一輩子都在咖啡店洗杯子吧？」
他看著她，眼神認真。
「如果想賺錢，你應該發掘自己的長處，針對性進行歸納總結、提升，再變現。我覺得，開餐館，對你來說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虞晚：「……」
她什麼長處啊？吃嗎？！
可顧池淵已經繼續說下去了：「餐廳的位置、裝修、團隊，我來解決，不用你操心。你只需要負責把菜品的標準定下來，系統性地把食譜教給廚師。至於其他的事，會有專業的團隊輔助你——」
他說得很認真，一個完整的商業藍圖已經在他的面前徐徐展開。
虞晚卻越聽越慌。
「哥，」她打斷他，深吸一口氣，「這頓飯不是我做的。」
顧池淵停下動作，看著她。
「這些都不是我做的，」虞晚重複了一遍，聲音越來越小，「我擔心自己手藝不行，把這些食材糟蹋了，所以請了人過來幫忙……」
她越說越心虛，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顧池淵看了她幾秒：「你請了誰？」
「李熠。」
李熠？
顧池淵皺了皺眉。不是那個咖啡店小老闆嗎？昨晚陪虞晚報警的那個。
在外面玩玩就算了，現在還把人帶家裡來了？
「我真的不會做飯，哥，」虞晚小心翼翼地解釋，「我最多也就是下個泡麵什麼的。我想跟你說來著，但是你直接就把電話掛了……」
「所以，你就帶了外人來家裡。」顧池淵總結。
虞晚：「……？」
這話咋聽著不太對勁？
重點不是她勞務外包嗎！
「我知道了。」顧池淵的語氣平靜得出奇。
虞晚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他。顧池淵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你的選擇是對的。」他說，「這些食材，讓你來做確實浪費。」
虞晚：「……」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扎心呢？
「是我考慮不周。」顧池淵重新拿起筷子，「任務太重了，沒有考慮到你的個人能力。以後先從簡單的開始。」
「從簡單的開始？」虞晚呆呆地重複。
「嗯，我希望之後，可以吃到你自己做的飯。」顧池淵淡淡地說，「泡麵也好，其他的也罷，哪怕是味道有所欠缺也無所謂。只要是你做的，就可以。」
說到這，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如果你需要人來教，那我就找一個廚師來教你。不需要麻煩別人。」
虞晚看著顧池淵。
這句話的意思是，他他他不僅沒怪她！還表示之後這兩千塊錢給到底了？！
泡麵也行？
這這這，這可不是她開口要的啊！這錢是男二硬要塞給她的！
不對，萬一他明天反悔了呢？
虞晚當機立斷，飛快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錄音，往桌上一放，屏幕朝上，紅色的錄音鍵赫然醒目。
「哥，」她一臉誠懇，「你剛才說的那些，能再說一遍嗎？」
顧池淵筷子懸在半空，看著她。
虞晚保持著乖巧的笑容，眼神坦蕩。
顧池淵沉默了兩秒。
「……我希望之後，可以吃到你自己做的飯。」他的聲音比剛才更淡了一點，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泡麵也行，味道無所謂。需要人教，我找廚師。不需要麻煩別人。」
虞晚：「那這錢……？」
顧池淵：「……每天兩千塊。」
錄音鍵的紅光穩穩地跳動著。
虞晚心滿意足地點了停止，把手機收回口袋，笑容真誠了許多。
「放心吧哥！」他用力點頭，「我一定好好學！」
顧池淵看了她一眼：「吃飯吧。」
虞晚乖乖坐下。終於要吃飯了。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和牛。
嗚，怎麼這麼好吃？
虞晚忍不住又夾了一塊，然後又夾了一塊。
吃了肉，又開始吃魚，吃了蔬菜，又去盛佛跳牆。
好吃好吃好吃！李熠，你是我的神！
顧池淵坐在對面，看著她大吃特吃。
她吃東西的樣子，和剛剛說話的樣子一樣認真。
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吃到好吃的東西眼睛會眯起來，整個人都在發光。
……真的這麼好吃嗎？
顧池淵拿起筷子，也夾了一塊和牛，放入口中，嚼了兩下。
「……」
他覺得，也就一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