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銘從桌上抽了根牙籤叼在嘴裡，表情複雜。
「你是不知道，現在這行有多難干。前兩年先是一幫人拍短劇，兩分鐘一集，狗血得要命，偏偏人都愛看。現在又來了個AI，一鍵生成視頻，連演員都不用請了。你說我們這行還怎麼幹？」
顧一航沒接話，他對這些沒什麼看法。
蘇南枝倒是聽進去了。
她放下咖啡杯，語氣篤定：「AI肯定是曇花一現。」
沙銘看了她一眼，嘴上附和：「可能吧。」
他心裡卻有點不屑。這國家都寫進藍皮書了，還曇花一現？
做夢也有個限度。
沙銘舒舒服服活了這麼多年，一直都靠著政策搞錢。最近突然被老爺子耳提面命去擁抱變化，還去聽了幾個AI講座。
雖然聽得雲裡霧裡，但至少知道這東西不是鬧著玩的。
「這些新東西，都是資本炒出來的，過兩年就涼了。」蘇南枝說，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
書里既然沒有寫，那就一定不會發生。
沙銘「嗯」了一聲，沒再接話。他不想跟這女的爭論這些，雞同鴨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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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覺得這女的有股子傲勁，但又不知道在傲些什麼。
「說回正事，」沙銘換了個話題，「最近新人少，好看的新人更少。我這公司開了三年了，再這麼下去，我也該轉行了。」
顧一航說：「你不是簽了幾個嗎？」
「是簽了，」沙銘把牙籤從嘴裡拿出來，在桌上戳了兩下，
「但都不太行。長得好看的不上鏡，上鏡的沒演技，有演技的壓根沒有。你說這行怎麼幹？」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人影。
沙銘瞬間坐直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了一會兒，把屏幕轉向顧一航和蘇南枝。
「前幾天在酒吧倒是見到一個，」沙銘說，語氣裡帶著點興奮，「要是去當明星，一定能紅。」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光線昏暗，背景模糊，像是偷拍的。
蘇南枝的目光停住了。
虞晚。
照片上的虞晚穿著黑色短上衣，長發披散，側臉對著鏡頭，正抬頭看著前方。
昏暗的燈光落在她臉上，即使畫質模糊，也擋不住那種讓人移不開眼的漂亮。
蘇南枝的手指微微收緊。
「怎麼樣？」沙銘問，「是不是很漂亮？」
顧一航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你什麼眼光！」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拍，「這漂亮個屁！」
沙銘被他這一嗓子嚇了一跳。桌子一晃，咖啡杯差點晃灑。
他手忙腳亂地拿起手機，擦了擦屏幕上的水漬，莫名其妙地看了顧一航一眼：「你小子眼光怪高的啊，這還不好看？」
顧一航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像是有話說不出來。
他憋了半天，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這就是我和你說的那個拖油瓶。」
沙銘愣了一下。
拖油瓶。顧一航只用這個詞指代過一個人——他大伯二婚的大伯娘帶來的那個繼女。
算是顧一航的堂妹。
只不過顧一航每次提起那個堂妹，都是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
沙銘猛地握住顧一航的手，使勁搖了兩下。
「這麼漂亮的姑娘！」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你不早點介紹給兄弟？」
顧一航的表情裂了：「介紹給你？！」
沙銘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改口：「介紹給兄弟簽約當明星啊！你想哪去了！」
顧一航的嘴唇動了動，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他盯著沙銘手機屏幕上那張照片，看了好幾秒，忽然別開眼，端起咖啡灌了一大口。
「她不會去的。」他說，聲音悶悶的。
沙銘不依不饒：「你怎麼知道？你又沒問過。」
「我就是知道。」
「你之前不是說她自己在外面打工？打工一個月能掙幾個錢？」沙銘掰著指頭算，「我給她開保底，五險一金，有戲拍戲，沒戲就當休息。不比打工強？起碼是個有發展的正經職業啊！」
顧一航不說話了。他盯著桌面，手指在杯沿上來回摩挲，腦子裡亂糟糟。
他想像了一下虞晚當明星的樣子。站在台上，燈光打在她臉上，所有人都盯著她看。
要是當了明星，上了電視……
顧一航忽然有點煩躁。
「你幫不幫？」沙銘追問。
顧一航不說話。
蘇南枝聽了半天，這時候才開口：「一航，大家都是朋友，你就幫幫沙銘吧。」
顧一航轉頭看她。
蘇南枝的笑容溫溫柔柔的，「況且，說不定虞晚也想當明星呢？每個女孩都有一個明星夢嘛。你幫她介紹這個機會，她也會感謝你的。」
剛說要把劇情拉回正軌，這不就來了嗎？
另一邊，虞晚坐在顧池淵家裡的島台前。
面前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篇密密麻麻的英文論文。
她研究生導師的研究方向是企業管理中的技術創新與組織變革，在當下這個時代，基本就是人工智慧相關了。
上周，導師給她發了幾篇關於AI倫理的綜述文章，讓她先讀一讀，找找感覺。
手機在旁邊震了一下。
虞晚拿起來看，是導師發來的微信。
【導師：小虞小虞，之前發給你的文章看的怎麼樣啦～】
虞晚想了想，開始打字。
【虞晚：我發現，在近期的企業管理案例中，AI已經逐漸從「工具」變成了「決策者」。可我記得在AI最初被發明時，都認為它應該是人類體力的延伸，但現在好像已經被算法大模型帶偏了，變成了智力的延伸。】
這是李熠曾經和她說過的話。虞晚最近，一直在思考。
導師並沒有秒回。過了大概一分鐘，她發來了一大段文字。
【導師：你想得很深入嘛。】
【導師：可你覺得，體力和智力的界限，真的那麼清楚嗎？】
【導師：比如家政機器人，看起來是體力延伸——它替人打掃衛生、做飯、洗碗。但它能完成這些，是因為背後有算法在決策：發現垃圾並清理、確認自己要做什麼食物、判斷碗洗沒洗乾淨。這些「決策」，算不算智力？】
【導師：如果算，那「體力延伸」本身就已經包含了「智力延伸」。如果不算，那什麼樣的決策才算「智力」？這個界限誰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