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半天沒動。
體力和智力的界限是什麼？
什麼樣的決策才算智力？
這個界限誰來定？
導師問的這幾個問題，每一個都像是往她腦子裡扔了一塊石頭，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卻始終觸不到底。
她想了想，老老實實地打字：
【虞晚：我不知道。】
發完之後覺得這三個字太幹了，又補了一句：
【虞晚：其實，這個觀點是我一個朋友對我提出的，他自己開了一家科技公司。】
這次導師回得很快。
【導師：哦？科技公司？叫什麼名字？】
【虞晚：奇點科技。】
消息發出去，虞晚盯著屏幕等了幾秒。
然後導師發來了一連串消息：
【導師：奇點科技？】
【導師：做機器人的那個？】
【導師：去年做那個懸崖作業項目的那個？】
虞晚愣了一下。她只知道李熠在做機器人，但具體做什麼、做到什麼程度，她其實不太清楚。
【虞晚：應該是吧，我沒太了解……】
【導師：小虞，你可以深入了解一下。做研究最怕的就是不動眼睛干動腦，和市場脫節。你這個朋友開科技公司，走在時代前沿，他看問題的角度，比我們坐在學校里看論文要鮮活得多。】
虞晚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導師：另外，你剛才想的問題其實挺有意思的，可以把『AI在企業決策中的邊界在哪裡』考慮作為你的研究方向。】
【導師：不過不要鑽牛角尖了。我們正身處於一場巨大的變革之中，誰也沒辦法百分百預測未來的走向。我們畢竟是研究者，目的是為了研究分析。】
【導師：記住，這個世界唯一不變的，就是變。】
虞晚心神一盪。
【虞晚：好的老師，我明白了。謝謝老師！】
【導師：不客氣~那你繼續看文章吧，有什麼想法隨時跟我說。】
虞晚放下手機，盯著窗外發了會兒呆。
AI在企業決策中的邊界……
或許，邊界不是體力和智力，而是執行和判斷？
虞晚感覺自己腦子裡好像閃過了什麼，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眼看著時間要到中午了，她索性抻了個懶腰，把電腦合上。
拿起手機，打開和顧池淵的對話框。
【虞晚：哥，晚上吃燉牛肉和蟲草花蒸雞行不行？】
昨晚，可能是因為一次兩千太麻煩了，顧池淵直接給她轉了十萬塊，讓她按次扣費。
原本，虞晚只是打算在顧池淵家暫住，等風頭過了，就趕緊找個理由搬出去。
可現在有了這十萬，虞晚深思熟慮後，決定還是先把到手的錢賺完再說。
反正距離故事正式開始還有幾個月，還安全。她告訴自己。
有錢不賺王八蛋，她下定決心好好干。
她連夜在小紅書看了一些菜譜，覺得燉牛肉和蟲草花蒸雞看起來不是特別難，也不太考驗刀工，她應該可以照葫蘆畫瓢。
顧池淵回復得很快：
【顧池淵：行。】
【顧池淵：你今天下午不是要搬家？】
虞晚愣了一下。
房東知道出事了之後，押金退得特別爽快。
她昨天跟顧池淵提了一句，說她打算今天下午回去收拾東西。
沒想到顧池淵現在還惦記著。
【虞晚：對，我先搬家，搬完再去買菜。來得及。】
【顧池淵：好。】
虞晚放下手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準備一會坐公交去。
脖子咔咔響了兩聲，她齜了齜牙。
看論文看得脖子都僵了。
下午一點，虞晚從公交車上下來，回到了那片自己住了三年的老小區。
門口的招牌還是褪色的，鐵門還是生鏽的。陽光照在上面，把那些斑駁的鏽跡照得一清二楚。
虞晚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
七樓。
她住的那個房間，窗戶朝北，這三年從來沒有陽光照進來。
現在，她終於要搬走了。
虞晚拋開那些複雜的惆悵，推開單元門，踩著熟悉的節奏，一級一級往上走。
到了七樓，她掏出鑰匙，插進鎖孔，一開門——
「虞小姐。」
林朗呲著個大牙對她笑。
虞晚：「……」
……怎麼把這個臥底給忘了！
虞晚磨了磨牙。
「你今天怎麼沒去加班？」她語氣不太客氣地問，「我哥都去了。」
「下午顧總特意給我放了假，讓我開車來幫您搬家。」林朗倒是笑眯眯的。
虞晚感覺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點無語。
她往屋裡走，路過主臥的時候，卻發現裡面已經空了。
床單撤了，桌子擦了，連窗簾都拆下來疊好放在一邊。比人搬進來的時候還乾淨。
「你也搬走了？」她問。
「是啊，」林朗的語氣全是坦然：「顧總讓我搬進來就是為了照顧您的，現在您都搬走了，我也可以走了。」
虞晚：「……」
……好傢夥，現在是裝都不裝了啊！
當初說什麼「新搬來的室友」、「在附近公司上班」、「多多關照」。
她居然還真信了！
「行吧，」虞晚嘆了口氣，不想再糾結這件事，「那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林朗已經轉身往她房間走了，「虞小姐，您有需要我的地方吩咐我就行。」
虞晚跟過去，站在自己房間門口。
七平米的空間，她在這住了三年多。
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熱得要死，隔壁那對情侶吵了兩個月，樓里還有孩子吹薩克斯彈鋼琴彈古箏。
現在終於要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