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走進去,拉開那個用了三年多的布衣櫃。
衣服不多,還都是平價牌子,有些已經洗得起了毛球。
她把衣服一件一件疊好,放進一個搬家收納袋裡。
林朗站在門口,看著她疊衣服,忽然開口:「虞小姐,您東西真少。」
「嗯?」
「現在的年輕女孩子,衣服不都一大堆嗎?我看我表妹的房間,衣櫃都塞不下,床上還堆一堆。」
虞晚:「……勤儉節約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
嗚嗚,這是她不想買嗎?
只是那個夢裡窮困潦倒的記憶太真實,讓她花每一分錢都有負罪感。
虞晚的東西很少,收拾起來也很快。
打包到最後,也不過就是兩個大箱子。
第一個箱子已經被林朗搬下了樓。
虞晚把第二個紙箱封好,站起來,林朗走了過來,準備把箱子搬走。
「就這些?」他問。
「就這些。」
林朗搬起箱子,二人一前一後下樓。
走到三樓的時候,虞晚忽然開口:「林朗。」
「嗯?」
「總而言之,這些天,謝謝你。」
沒有人該無條件地為你兜底。
就算別有目的,到底林朗還是幫助了她。她應該感激。
林朗走在前面,沒有回頭:「虞小姐,您不用謝我。我拿工資的。」
虞晚忍不住笑了,「還是謝謝你。」
出了單元門,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林朗把東西放進後備箱後,回到駕駛座,系好安全帶。
「虞小姐,直接回顧總家嗎?」林朗問。
「不,」虞晚在副駕駛座上系好了安全帶,「先去趟超市,我要買菜。」
超市里燈火通明,人不多不少。
虞晚推著購物車走在前面,林朗跟在後面,看她按照小紅書的教程仔細挑選食材。
看著看著,林朗突然笑了:
「我說呢!怪不得這幾天公司事情那麼多,顧總都沒罵人,」他語氣揶揄,「原來是吃上妹妹做的飯了。」
虞晚被這話逗笑了:「我哪有那麼大的作用。」
「您還真別不信。」林朗的語氣認真起來,「顧總這個人,看著冷,其實特別在意家人。他辦公室里還擺著你們的全家福呢。」
虞晚怔住了。
全家福?
她仔細回想,好像是有那麼一張照片。
那是虞母改嫁後第一年春節拍的,顧叔叔特意請了攝影師來家裡。
照片裡她站在虞母身邊,笑得有點勉強,顧池淵站在顧叔叔身後,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她以為那張照片早就被收起來了。
沒想到顧池淵會把它擺在辦公室里。
虞晚抿了抿唇,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晚上,她還是好好給顧池淵做一頓飯吧。
回到家裡,虞晚剛把牛肉沖洗乾淨,卻意外收到了顧一航的消息。
【顧一航:晚上有時間嗎?出來吃個飯啊?】
虞晚:?
這熊孩子又搞什麼么蛾子?
【虞晚:沒時間。】
放下手機,虞晚擼起袖子,準備大顯身手。
但虞晚顯然高估了自己的廚藝。
回到家裡,她忙活了一下午。洗菜、切菜、備料,都特別認真。
因為沒有高壓鍋,虞晚把牛肉放在鍋里咕嘟了快三個小時。
雞肉切塊,加料酒、生抽、澱粉抓勻醃製,之後和蟲草花放到蒸鍋上蒸。
兩個鍋同時工作,廚房裡熱氣騰騰。
虞晚有點手忙腳亂,一會兒看看牛肉,一會兒看看雞肉,還要抽空洗青菜切蒜末。
等顧池淵到家的時候,已經快晚上七點。
他一推開門,就聞到了一股飯菜的香味。
顧池淵換了鞋走進客廳,看到餐桌上擺著幾道菜。
清燉牛肉、蟲草花蒸雞、炒青菜。
聽到聲音,虞晚從廚房探出頭,身上繫著圍裙,手裡還端著一個碗。
「哥,你回來啦?飯馬上好。」她說。
顧池淵看著她,微微點了下頭。
虞晚轉身回廚房盛飯。
顧池淵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
有點柴。
他又夾了一塊雞肉。
有點腥。
虞晚端著兩碗飯出來,看到他已經在吃了,連忙坐下:「怎麼樣?好吃嗎?」
顧池淵看著她期待的眼神,「還不錯。」
虞晚信了,自己也夾了一塊牛肉嘗了嘗。
嚼了兩口,表情就僵住了。
「這、這好像有點柴?」她又嘗了口雞肉,痛苦面具:「怎麼感覺有股腥味呢?我都是按教程做的啊……」
別說和李熠的廚藝比了,這還不如預製菜呢!
虞晚放下筷子,有點沮喪:「哥,不好吃就別吃了,我叫外賣吧。」
顧池淵沒有放下筷子。
他又夾了一塊牛肉,慢慢地嚼著。
虞晚看著他一口一口地吃著干嚼嚼不爛的牛肉,突然有點心酸。
這麼大個老闆,一天兩千餐標,就吃這個?
「哥,你別勉強了……」
「不勉強。」顧池淵打斷她,抬頭看著她,「味道確實不錯。」
虞晚看著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實在分不清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安慰。
顧池淵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你覺得我會委屈自己吃不好吃的東西嗎?」
虞晚想了想,搖頭。
以顧池淵的性格,不好吃的東西他根本不會動第二筷子。
……這麼說,她做的真的還不錯?
虞晚試探著又夾了兩口。
……除了牛肉有點柴、雞肉有點腥外,好像真的還行!
「哥你愛吃的話,我明天再試試新的菜!」虞晚有了信心。
顧池淵看著虞晚吃飯的模樣,唇角忍不住微微揚了揚。
他突然想起,曾經父親再婚前,和他說過的話:
「你要認清,獲得什麼會讓你真正開心。」
那時顧池淵不理解,為什麼父親會在離婚這麼多年後,選擇和虞阿姨再婚。
在他心裡,虞阿姨能力為零,智力平平。美貌是價值,但畢竟年齡放在那,還會逐年貶值。
可父親只是對他笑了笑,
「池淵,你要正視情緒的價值。」他語氣平淡,「我是個商人,我所得到的,一定大於我所付出的。」
那時,顧池淵覺得父親是戀愛腦上頭。可再婚後,父親的笑容變多了,看著也越來越年輕。
原本空蕩蕩的老宅里,充滿了鮮花和笑語。
顧池淵突然有點明白了父親的想法。
這輩子要是一直這樣平靜地過下去,似乎也不錯。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