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握著滑鼠的手僵住了,她抬頭看向梁明。
「你是說,」她慢慢地說,「我養了一個AI當寵物?」
梁明點點頭,「對。你摸它,它會根據你摸的位置、力度、頻率,生成不同的反應。你叫它,它會識別你的聲音,判斷你的情緒,然後給出相應的回應。」
「要不要試試?」梁明示意她點重新開始,「先捏臉,可以調毛色、體型、眼睛顏色,還能加特殊標記。」
虞晚猶豫了一下,還是滑鼠移到「創建寵物」的按鈕上。看著這個按鍵,她停了一秒,然後點下去。
品種:貓/狗/其他。
她選了狗。
然後是毛色。
調色盤在屏幕上展開,虞晚盯著那些顏色,忽然想起了那些塵封已久的記憶。
小時候,同學家的狗媽媽生了一窩小狗,送了她一隻。那小狗渾身都是奶黃色的毛,只有耳朵尖上有一點白,跑起來像一團會移動的棉花糖。
她給它取名叫呆呆。
因為這小狗呆頭呆腦的,是只智障小狗。追自己尾巴能追一下午,撞到牆了還回頭對牆叫,以為是牆打了它。
虞晚把毛色調成奶黃色,在「特殊標記」那一欄里,給兩隻耳朵尖加了一點白。
然後是體型。
呆呆小時候胖乎乎的,像個肉彈。她調了一個圓滾滾的體型,又把腿調短了一點。
眼睛顏色。
呆呆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圓溜溜的,像兩顆玻璃珠。
虞晚調好顏色,又調了耳朵的形狀、尾巴的長度、鼻子的顏色……
一項一項,像是在拼湊記憶中的拼圖。
梁明站在旁邊,看著她一點一點地把那隻小狗的雛形調出來,沒說話。
屏幕上的小狗還只是一個粗糙的模型,但已經能看出來大概的樣子。
虞晚盯著那隻小狗,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她想起呆呆剛到家裡的第一天,縮在紙箱角落裡,瑟瑟發抖。她把手伸進去,它嗅了嗅,然後伸出粉色的舌頭舔她的手指。
她想起呆呆最喜歡在陽台上曬太陽,四腳朝天,露出圓滾滾的肚皮,睡得打呼嚕。
她想起每天放學回家,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爪子刨門的聲音。一開門,呆呆就撲上來,尾巴搖得像螺旋槳,好像她已經離開了一百年。
她還想起那天放學回家,沒有聽見爪子刨門的聲音。
她以為呆呆在睡覺。
可是她找遍了整個屋子,陽台、床底、沙發後面,都沒有。
然後她看見餐桌上多了一盤肉。
她的生父坐在桌邊,喝了一口啤酒,又夾起一塊肉。
「要不要來一口?」他笑著問她。
虞晚的胃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天自己是怎麼跑出去的,只記得跑了很久。最後她跑到一條河邊,蹲在地上吐了很久。
然後她就發了高燒,燒了三天三夜。
虞母和生父大吵了一架,那是虞晚記憶里他們吵得最凶的一次。摔東西的聲音、尖叫聲、哭聲,混在一起,從門縫裡擠進來,鑽進她的耳朵里。
那天之後,虞晚再也沒有養過任何寵物。
「虞晚姐?」梁明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你還好嗎?」
虞晚回過神,發現自己正盯著屏幕發呆。
那隻小狗的模型還停在屏幕上,奶黃色的毛,耳朵尖上一點白,圓滾滾的體型,深棕色的眼睛。
和記憶里的一模一樣。
「我沒事。」虞晚說,聲音有點啞。
她深吸一口氣,在名字那一欄里打下兩個字:呆呆。
點擊確認。
屏幕上的進度條開始加載:【正在生成模型,請稍候……】
虞晚靠在椅背上,盯著那個緩緩移動的藍色條,腦子裡一片空白。
梁明在旁邊站著,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閉上了。
他不知道虞晚為什麼忽然情緒不對,但他覺得現在不是問的時候。
進度條走完了。
屏幕上的模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活生生的小狗。
它蜷縮在一個虛擬的狗窩裡,奶黃色的毛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耳朵尖上那兩點白格外顯眼。圓滾滾的身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看起來睡得很香。
虞晚握著滑鼠的手有點抖。
她把光標移到小狗的腦袋上,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點了一下。
小狗的耳朵動了動。
然後它的尾巴慢慢地豎起來,一下、兩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下一秒,它猛地從狗窩裡蹦了出來,四條小短腿在原地轉了兩圈,然後衝著屏幕的方向,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汪!」
一聲奶聲奶氣的叫。
虞晚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她慌忙抬手去擦,但眼淚越擦越多,怎麼也止不住。
「虞、虞晚姐?」梁明慌了,手忙腳亂地去抽紙巾,「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我叫老大回來?」
虞晚搖搖頭,接過紙巾,按在眼睛上。
「沒事,」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就是……好久沒見了。」
梁明愣了一下,沒聽懂。但是好像又意識到了什麼。
他沒再問,只是把整盒紙巾都放在她手邊,然後默默地走開了。
虞晚擦了一會兒眼淚,等情緒平復了一些,才重新看向屏幕。
呆呆還站在那裡,歪著腦袋看她,尾巴一搖一搖的,深棕色的眼睛裡映出她的倒影。
她又點了一下它的頭。
這次呆呆不僅僅是被動地接受,反而主動用腦袋蹭了蹭光標的位置,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嗚嗚聲。
虞晚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就這樣一邊哭一邊笑,在屏幕前坐了一整天。
期間梁明來過兩次,給她倒了杯水,又給她拿了一塊蛋糕。虞晚都沒怎麼動,她一直盯著屏幕、挪動滑鼠。
呆呆會躺倒、會打滾、會追自己的尾巴、會對著她叫。
每一個動作都那麼自然,那麼生動,像是真的有一隻小狗在她面前。
在算法的一次次訓練下,它的反應越來越接近虞晚回憶里的樣子。
虞晚不知不覺就忘了時間。
等到李熠下午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的虞晚。
雙眼紅腫,旁邊的紙簍里全是廢紙巾。
這這這,怎麼哭成這樣了?!
「老大,」梁明連忙迎上來,放低聲音,「路哥那怎麼說?」
「已經對接了專員,但具體行不行還不能確定。」李熠嘆了口氣。
他說完,又指了指虞晚。
「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