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父一邊釣魚一邊和顧池淵打電話。
手機開了免提,放在旁邊的小馬紮上。他手裡握著魚竿,眼睛盯著水面的浮漂。虞母坐在旁邊的凳子上,握著魚竿都快睡著了。
H鎮正是顧父此次的目的地。之前聽群里釣友安利過這個釣點,顧父都心痒痒好久了。
趁著這次出來躲清淨,顧父帶著虞母直奔H鎮。
至於這些蒜苔,那都是意外驚喜。
「你這孩子可真沒有幽默感。」顧父對顧池淵說。
這臭小子真不可愛。還是女孩好啊!
顧父一直都想要個女兒,可惜只有顧池淵這麼個又冷又硬的兒子。直到虞晚進家門後,這個願望才得到滿足。
在顧父心裡,女兒就得富養,性格刁蠻任性些也不要緊。可這五年過去,虞晚的性格不僅沒有變得無法無天,反而愈發沉穩了。
前不久還說發了工資,給他買了一條圍巾呢!
比這臭小子貼心多了!
電話那頭大概沉默了兩秒,然後顧池淵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淡:
「爸,您要是沒事,我就掛了。」
「誒誒誒別掛!」顧父連忙說,「我還沒說完呢!」
浮漂動了一下。
顧父立刻噤聲,死死盯著水面。等了十幾秒,浮漂又不動了。
他鬆了口氣,繼續說:「小航的事情解決了嗎?」
「解決了。」顧池淵說,「顧一航被我調過來做助理了。」
「爸,您要是沒事,我就掛了。」
「誒誒誒別掛!」顧父連忙說,「我還沒說完呢!」
水面上的浮漂動了一下。
顧父立刻噤聲,死死盯著水面。等了幾秒,浮漂又不動了。他這才鬆了口氣,繼續調侃:
「助理?那你可有得操心了。」
「沒事,」顧池淵情緒平穩:「我把顧一航的女朋友也一起提上來了,能力還不錯,讓她看著顧一航。」
顧父喲了一聲,來了興趣:「小航有女朋友了?有機會讓他把人帶回家裡看看,省得你二叔二嬸天天念叨。」
「好。」顧池淵點點頭。
他其實覺得二叔二嬸那麼嫌貧愛富的人不會滿意這個兒媳婦,但他又覺得那和自己沒關係。
眼下,這些蒜苔比較重要。
「……這些蒜苔是怎麼回事?」顧池淵看著眼前的一片綠油油,問道。
「H省這邊滿地都是,我就買了點給你們嘗嘗。」顧父笑著說:「小晚最近不是住在你那裡,還給你做飯嗎?讓她給你炒了吃。」
顧池淵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得格外漫長。
「……小晚不在。」他說。
「不在?」顧父愣了愣,「去哪了?」
「和男朋友出去旅遊了。」顧池淵說,「這一周都不在。」
話音剛落,顧父身邊,原本在一邊握著魚竿打瞌睡的虞母猛地坐了起來。
她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整個人瞬間清醒。
顧父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後對著手機問:「小晚有男朋友了?」
「嗯。」
「什麼時候的事?你怎麼沒跟我說?」顧父的語氣有點埋怨。
顧父之前還和虞母八卦來著,他倆都覺得顧池淵這個大冰山對虞晚有了點不一樣的心思,之前還暗戳戳磕cp來著。
虞母嫁入顧家時,虞晚在上高三,已經成年了,因此戶口還是落在老家的房子上。
沒有法律影響,顧父虞母也覺得挺好。
都是知根知底的孩子,真在一起了也放心。
但今天一聽顧池淵這麼說,顧父感覺自己有點小丑了。
「剛談沒多久。」顧池淵說,「她沒主動提,我也不好多說。」
顧父身邊,虞母眼睛亮晶晶的,滿臉寫著「快問快問」。
「什麼人啊?」顧父問。
「開了一家科技公司,做人工智慧。」顧池淵說。
「人呢?人怎麼樣?」
這次顧池淵沉默的時間更長。
他腦海中閃過李熠的大白牙,太陽穴又猛地一跳。但平心而論,李熠的確是沒有什麼能讓人挑剔的地方。
「……人還不錯。」
在顧池淵口中,這已經是極高的評價了。
顧父和虞母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欣慰。
「那就好,那就好。」顧父笑著說,「改天讓小晚帶回來看看。」
「好。」顧池淵應了一聲。
顧父正要掛電話,又想起自己兒子還是單身呢,順口催了催婚:「對了,池淵你什麼時候找對象?你比小航還大幾歲呢,總不能讓他趕在前頭吧?」
「再說吧。」顧池淵的語氣很敷衍。
「你這孩子——」顧父還想說什麼,浮漂突然猛地往下一沉。
「有魚了有魚了!」他顧不上顧池淵了,一把抓起魚竿。
虞母也湊過來幫忙,兩個人手忙腳亂地收線。
電話那頭,顧池淵聽著那邊的動靜,等了幾秒,然後默默地掛了電話。
他看著腳邊那堆蒜苔,沉默了很久。
物業小哥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顧先生,這些......需要幫您搬上去嗎?」
顧池淵低頭看了看那十個大紙箱。
搬上去?
搬上去幹嘛?在他家裡發爛發臭嗎?
「不用了。」顧池淵說,「這些你們自行處理吧。送業主,或者員工分了,都可以。」
物業小哥瞪大了眼睛:「全送?」
顧池淵猶豫了一下,最後輕輕嘆了口氣。他彎下腰,拎起來一捆,之後轉身往電梯走去。
總不能一點都不留。
萬一被問起來,他說全送人了,顧父可能會傷心。
——
H市,H鎮。
魚塘邊。
顧父和虞母合力把一條大魚扯了上來,起碼有三斤重,活蹦亂跳的,鱗片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好魚!」顧父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晚上給你做蒜苔燒魚!」
「不吃不吃,我不想吃!」虞母連忙擺手。
這幾天吃蒜苔吃得太多了,炒著吃、燒著吃、涼拌著吃,連早餐的粥里都放了蒜苔。
虞母現在聞到蒜苔的味道就想yue。
好吧。
顧父有點可惜。
他把魚放進桶里。眼看著太陽西斜,二人準備收拾收拾東西回酒店。
起身的一瞬,虞母餘光突然瞥見遠處走來幾個人影。
她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然後猛地拉了拉顧父的袖子。
「你看,」她指著遠處,「那不是小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