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要離開H鎮了，虞晚下午沒和其他三人去地里，留在了別墅，陪著虞母和顧父。
晚上，虞晚吃完媽媽做的飯，正癱在沙發上消食，手機就震了一下。
李熠發來的消息只有四個字：出來一下。
虞晚看著屏幕，眨了眨眼。又看了看窗外，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院子裡靜悄悄的。
出來一下？這個點？
她想了想，換了雙鞋，走出別墅。
大門外，路燈昏黃的光灑下來，照亮了門口那棵歪脖子樹，也照亮了，
一輛雙人協力自行車。
李熠站在旁邊，扶著自行車，看似表情淡定。
「一起騎車嗎？」他問。
虞晚看了看車，又看了看天。
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他該不會是想騎車帶她去看星星吧？
但這個想法很快又被她打消：誰家好人帶女孩子看星星騎雙人協力車啊？
應該就是單純運動一下。
「行，那我騎前面吧。」
虞晚走過去，跨上前面的座位，握住車把。
李熠坐到後面的座位上，兩條長腿踩在踏板上，握住了……面前的車把。
他腦內原本的想法是他騎在前面，虞晚坐在後面，雙手環住他的腰。
但現在……唉，算了。
兩人同時一蹬，車子歪歪扭扭地開了出去。
騎了幾十米，車子終於穩了。夜風迎面吹來，帶著田野里的草木香，涼颼颼的，很舒服。
虞晚正感受著臉上的微風拂面，身後，那兩道熟悉的聲音又響起了：
【宿主！這車太離譜了！一點都不偶像劇！】
【我有什麼辦法？我只能借到這個！】
虞晚：「……」
哦，原來不是她想歪了呀！
【有了！】系統靈機一動，【要不，等回了首都你再帶女主騎一次？這次我們換一輛正常的自行車。】
【不行。】李熠的語氣很認真，【首都自行車不能載人，除非后座坐的是十二周歲以下兒童。不然違反交通法。】
【…………】
虞晚：「……」
……原來男主也需要這麼遵紀守法嗎？
算了，還是專心騎車吧。
這條河邊的小路很窄，剛好夠一輛自行車通過。
兩邊是已經收完蒜的農田，泥土被翻過，在暮色里泛著暗沉的光。
遠處的村莊亮起了零星的燈火，炊煙裊裊升起，在天空里畫出一道道淡灰色的線。
河在暮色里泛著細碎的銀。
虞晚在前面騎，李熠在後面蹬。兩個人配合得不算默契，車子時不時晃一下，但沒有停頓。
風從耳邊吹過，帶著田野里殘留的蒜香和泥土的氣息。
又騎了許久，虞晚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天已經完全暗下來了，沒有月亮，但星星很亮。
像一把灑在黑絨布上的碎鑽，向著遠方蔓延而去。
虞晚被眼前的美景震撼。
「李熠。」她喊了一聲。
「嗯？」
「你看天上。」
李熠抬起頭。
星河橫亘在天幕上，從這一頭延伸到那一頭，像一條發光的帶子。他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目光落在前面那個人的背影上。
她的頭髮被風吹起來，像是一條在天空中上下漂浮的緞帶。
「看到了。」他說。
虞晚沒回頭，但她從後視鏡里看見了他的臉。李熠仰著頭，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是不是特別美？」她問。首都根本看不到這樣的星河，
「是，特別美。」身後的人說。
前方路段有一段顛簸，虞晚用力蹬了幾下踏板，車速快了一點。
夜風更大了，吹得她的頭髮往後飄。
李熠坐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忽然伸出手，把她被風吹散的頭髮攏了攏。
感覺到了脖頸處臨近的體溫，虞晚的身子僵了一下。
然後她聽見他說：「頭髮擋視線了。」
虞晚：「......」
她深吸一口氣，把頭髮別到耳後。
兩個人繼續騎著車，誰都沒再說話。
這下是徹底沒話說了。
河面上倒映著星光，遠處的村莊傳來幾聲狗叫，若有若無的，像是在很遠的地方。
又騎了很久，虞晚感覺有點累了。
「停一下。」她說，「休息一會兒。」
兩個人停下車，把車子撐在路邊。
小路旁邊有一排木樁，大概是平時農戶歇腳用的。
虞晚走過去，在一個木樁上坐下來，仰頭看著星星。
李熠在她旁邊坐下，隔了大概一個拳頭的距離。
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吹散了身上的熱氣。虞晚深吸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清爽了。
「這裡的星星真多。」她感嘆。
「嗯。」李熠說，「沒有光污染。」
虞晚抬頭看著天空，等到李熠回頭看她時，她才意識到自己無意識哼著一首歌。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眼睛……」
她連忙閉上嘴，有點羞恥。
李熠還在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專注得像是在看什麼珍貴的東西。
星光灑下來，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虞晚的臉有點熱。
「你看什麼？」她故作鎮定地問。
李熠沒有移開目光。他想了想，開口了。
「其實，星星的光，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來的。」他說，「有些星星，距離我們幾百萬光年。我們現在看到的星光，其實是幾百萬年前發出的。」
虞晚愣了一下，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說起這個。
「所以呢？」她問。
「所以，你現在看到的這顆星星，可能早就已經死了。」李熠認真地說，「它發出的光還在路上，但星星本身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