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本來以為是家庭聚會。這麼一鬧,只能草草收場。
周一早上,蘇南枝腳步飛快地走進公司。
電梯到達頂樓,總裁辦公室門口的那兩個工位還空著。
顧一航不在。
蘇南枝收回目光,徑直往走廊另一頭走去。
林朗的新辦公室在拐角處,門開著,裡面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她敲了敲門。
「進來。」
蘇南枝推門進去,看見林朗正蹲在地上,面前攤著幾個紙箱,正在整理文件。
他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領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看起來像是剛到公司就被抓了壯丁。
「林秘書,」蘇南枝站在門口,開門見山,「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林朗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什麼事?」
「我想請您幫忙,把顧一航調走。」
「調走?調去哪?」
「哪裡都行,」蘇南枝說,「只要不在我旁邊。」
林朗驚了。
真是活久見,這年頭竟然有人陪太子讀書反而想把太子開除的?!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上下打量了蘇南枝一眼。
「不行。」
蘇南枝臉色一變:「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林朗幽幽地看了她一眼,「蘇小姐,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你和顧一航如果真的走一個,那只能是你。」
得到這樣一個回答後,蘇南枝恍恍惚惚地走出林朗的辦公室。
原著里,林朗是個只會說「好的,顧總」的NPC秘書,對女主殷勤備至,有求必應。
現在,他竟然拒絕了自己的要求?!
但,如果拋開她的女主身份後,重新思考這件事,就會覺得這也很合理。
蘇南枝忽然感覺,自己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
自打穿書以來,她一直認為自己是高維生命,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低她一等。
他們是NPC,是工具人,是推動劇情的背景板。
而她,是主角,是這個世界唯一真實的存在。
所以她對顧一航的態度是隨意的:收禮物、吃飯、逛街,在她看來不過是打發時間的小事。
反正NPC不會變,顧一航一直都會是女主的跟班小弟。
可現在,顧一航變了。他真的以為她在和他談戀愛。
NPC是變化的,他們也有情感,有自己的思考。
周末在顧一航那碰壁後,蘇南枝終於開始觀察起四周的一切。
世界是動態的,不是一成不變的。
這個世界,比她想像得更真實。
總裁辦公室里。
顧一航坐在顧池淵對面,整個人垂頭喪氣的。
顧池淵坐在總裁椅子上看文件。
「哥,」顧一航終於開口,聲音悶悶的,「難道一切都是我的自作多情嗎?」
顧池淵頭都沒抬:
「顯然就是這樣。」
「……」
「哥,」顧一航的聲音苦唧唧的,「要不你把我調走吧。」
「調去哪?」
「哪裡都行,」顧一航說,「我現在每天和她面對面,太尷尬了。」
顧池淵放下手裡的文件,看他。
「不行。」
「為什麼?」顧一航抬起頭,語氣帶著委屈。
「不要因為個人感情影響工作。」
「我現在就是被影響了,你把我調走,我就不影響了。」顧一航說。
「我的意思是讓你自己克服,」顧池淵看著他,「不是讓你遇到問題就跑。」
「……要不你把蘇南枝調走?」
「不行。」
「……為啥!」
「因為她的工作能力很好,而我這裡需要人才。」顧池淵說,「你以為我留你在這是為了讓你幹活嗎?那是為了讓你別闖禍。」
顧池淵真心覺得蘇南枝是一個可塑之才。
雖然在現實中還有些毛手毛腳,但這些天他交給蘇南枝的紙面任務,她都完成得很好。
林朗離開後,顧池淵急需一個新的助理。
「那我走了,哥。」
見顧池淵態度堅決,顧一航垂頭喪氣地走出辦公室。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哥。」
「嗯?」
「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
顧池淵看了他一眼。
「還有得救,」他說,「你只是還不夠成熟。」
以及有點呆了吧唧了。
顧一航沉默了兩秒,然後推門走了出去。
剛走出來,就和回來的蘇南枝迎面相撞。
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然後又飛快彈開。
「……」
「……」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尷尬。
顧一航坐下,打開電腦,盯著屏幕發呆。
蘇南枝也在另一邊坐下了。
這時,總裁辦公室的門又開了。
顧池淵站在門口,看著蘇南枝。
「進來。」
蘇南枝站起來,拿起桌上的筆記本,快步走了進去。
顧池淵示意她關門。
如果是之前,蘇南枝會覺得男二是想和她單獨相處。但現在,她只覺得是他怕顧一航聽見尷尬……
蘇南枝把門關上,站在辦公桌前。
「顧總,您找我?」
顧池淵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遞給她。
「這份文件,周三之前完成。有什麼不清楚的,問林朗。」
蘇南枝接過文件,翻了兩頁。
是一份市場分析報告,數據量大,時間緊,任務重。
「……」蘇南枝的表情有些意外。
「顧總。」
「嗯?」
「您真的還讓我當這個助理嗎?」
「當然,」顧池淵不明所以地看著她,「我不是公私不分的人。」
【太好啦!】體內的聲音十分興奮,【我的工作保住啦!】
蘇南枝卻開心不起來。
「周三之前能做完嗎?」顧池淵又問。
蘇南枝抿了抿嘴唇,點點頭:「我可以的。」
然後她站在那裡,沒有走。
顧池淵抬起頭,看著她。
「還有事?」
蘇南枝猶豫了一下。
「顧總,我想問您一件事。」
「說。」
「您這些日子對我的照顧,」她的聲音有些乾澀,「是不是僅僅因為,您誤以為我是顧一航的女朋友?」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顧池淵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那眼神里寫滿了三個字: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