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恬有些詫異,沒想到,虞夏星居然是因為分走她這個窮苦人的錢而愧疚。
她看虞夏星的眼神越發柔軟:「虞小姐,這個事其實我還要跟你道歉……」
「我之前之所以兩頭吃,不守職業操守,因為我被僱主背刺太多了。」
「我幹這行之後,接的最多的工作就是抓出軌抓小三。」
「但我遇見好幾對癲公癲婆,我查出他們老公或者老婆出軌後,他們捨不得離婚,還要原諒對方。」
「這個時候,他們居然恨上了我這個被僱傭的偵探,怪我查出真相,讓他們心裡有刺。」
「他們還怕我泄露信息,於是居然有人反手舉報我侵犯隱私,我還為此被關過幾天拘留呢。」
「我遭遇了好幾次癲公癲婆之後,我就黑化了。」
「我知道我的客戶沒有回頭客的,所以我也不需要有職業道德。」
「我在僱主出賣我之前,先把僱主的價值榨乾……但我也有分寸,我不會把僱主賣個低透,我只會賣一些無關痛癢的消息。」
「但是遇見你之後,你明知道我沒啥操守,你不怪我,還多次僱傭我,還給我介紹新工作。」
「所以其實是我對你很愧疚……」
「你不一樣,你是我遇見的人裡面,最大的不一樣。」
虞夏星別開臉,不是的,她愧疚也不是因為要吃她回扣的原因。
是因為她想起上一世。
她主動僱傭了阮恬,讓她查陸延昭身份,查到是五哥的心腹後,她就把陸延昭趕走了。
後來知道阮恬還主動找虞錚透露是她調查的……虞夏星覺得這人兩頭吃,沒有操守,就再也沒有僱傭過她,還在自己的熟人當中避雷她。
上一世的阮恬後來怎麼樣了?她有沒有攢到錢?她女兒有沒有成功學音樂?
自己怎麼能把人看的如此扁平?只因為一個行為……何況這個行為也沒真的傷害到她,就否定別人整個人?
阮恬看見虞夏星眼睛越來越紅,趕緊從包里掏出紙巾遞過去:「別別別,虞小姐,你這樣我真的有點受寵若驚,我不值得,你對我已經夠好了。」
虞夏星不接,冷聲說:「我對你哪裡好了?我天天當面罵你沒有操守,還強行吃回扣。」
阮恬笑起來:「你罵我歸罵我,又沒少給我賺錢的機會,要不是你和你四姐,我就算是十年,也賺不到讓我女兒學聲樂的錢啊。」
虞夏星手接過她的紙巾,捏在手裡,在旁邊台階上坐下。
阮恬也跟著坐了下來。
兩個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許久,虞夏星忽然問:「你怎麼想起來做這行的?」
阮恬驕傲地說:「我也是意外發現,我在偵查方面,是個天才!」
虞夏星好奇:「怎麼發現的?」
阮恬:「這個要從很久很久以前說起……我是農村人,早早輟學了,結婚非常早,19歲就結婚了。」
虞夏星看了一眼那邊的小女孩,怪不得。
阮恬看起來也就三十多歲,女兒都十四五歲了。
阮恬繼續說:「我老公也是初中畢業,他是個老實人,他對我非常好。」
「女兒一出生,先天性眼疾,他為了賺錢給女兒治病,就去大城市裡干工地了。」
「沒想到好景不長,沒幹多久就出了事故,他被砸斷了腿。」
「對方主動提出賠十萬,我們沒文化,感覺十萬塊老多了,立馬就答應了。」
「我老公拿到賠償款,說他的腿就不治了,錢給女兒治眼睛。」
「可是後來我老公腿傷惡化,醫院說要截肢,不然命就保不住了。」
「我趕緊回家去找那張卡去給我老公交手術費……我明明記得我老公平時把貴重物品都放在床底下的箱子裡,但我那天怎麼都找不到!」
「我婆婆就拿掃帚抽我,大聲罵我故意把卡藏起來,準備貼補娘家,罵我白眼狼,不想給老公花錢治病……」
「我被打暈了過去,第二天起來的時候,醫院回覆說已經來不及了,讓家屬去見最後一面。」
「我老公沒了,我從醫院回去的時候,我婆婆就在全村宣揚,說是我故意把十萬給了娘家弟弟,拖死了老公,全村都對我指指點點。」
「我不想這麼冤枉,我就爬到床底下去查線索。」
「我發現靠右側牆邊那一條灰,被拖出了一道很細的弧度,就像有人伸手進去拿東西時,袖口或者手腕壓著地面掃出來的。」
「這個線索讓我開始懷疑我婆婆了,因為我的床底很大,瘦的人爬進去,不會出現這個掃痕,只有我婆婆有這個體型。」
「我又觀察到,我婆婆非常喜歡穿的那個外套不見了……我把反常的點都結合在一起,偷偷溜進婆婆的房間找那件外套。」
「最後發現,那個外套她都沒有洗,就藏在箱子最底下。我伸手一掏,卡果然在她那件外套口袋裡!」
「我就知道了,是婆婆故意把卡藏起來,不想救我老公,也不想給眼盲的孫女治病。」
「她還有大兒子二兒子,他們生的都是健康的孫子,她肯定是想把這錢給他們。」
「後來我在我老公的葬禮上,大哭大鬧把村里人引到我婆婆的房間裡,當著大家的面從她口袋裡掏出了那張卡!」
虞夏星認認真真地聽到這裡,插了句話:「那村里人跟你道歉了嗎?他們之前那麼冤枉你。」
阮恬笑了聲:「沒有,因為我婆婆一句話扭轉了風向。」
「我婆婆指著我說『你肯定是被大家罵怕了,不敢拿這錢去補貼娘家,所以偷偷把卡還回來了』。」
「然後大家接著罵我。」
虞夏星聽得一肚子火:「後來呢?那十萬塊歸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