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教授把最後一份簽完，又再次鄭重地道了歉：「虞校董，你們的孩子在啟智的遭遇，我真的感到非常抱歉。」
「其實，我以前在管學校的時候，很支持你們聖德的有教無類理念。」
「但我精力確實不足了，我得了癌，年紀又大，醫生建議我別治了，好好享受人生去，所以我就不管啟智的事了，只負責給學生發證。」
虞夏星沒打算安慰什麼，她來這裡就是為了簽字，簽完就走，回家狠狠地休息去，慶祝自己第一次失敗！
鍾教授忽然從隨身的皮包里拿出一台筆記本電腦。
「我這裡有一些自己整理的資料，是這些年做競賽輔導、科學啟蒙、實驗課程時留下的，其中就有適合基礎薄弱學生的入門實驗設計。」
「虞校董，你把你郵箱給我，我把這些資料發給你，算作我對孩子們的賠償。」
虞夏星遲疑了一下，報了郵箱。
鍾教授打開電腦，開始發資料。
沒多久，虞夏星的郵箱裡就收到了。
這些資料十分詳細，點開看，從基礎實驗安全規範，到初高中銜接閱讀書單，到理科競賽入門講義都有……甚至還有一套「成績薄弱學生專用科學興趣啟蒙活動方案」。
他確實是有教無類，還給成績差的也研究教育資料。
虞夏星悄悄看了鍾教授一眼。
他似乎不會打包發資料，還在一個一個發，表情十分認真。
完了完了，這個鐘教授好像還真不是壞人。
他知道啟智欺負聖德的學生，都不光是嘴上道歉，還會拿出實際的東西進行補償。
一個這樣的教育家，還癌症了，要是真的被秦梅騙財產，好像有點慘。
終於，鍾教授資料弄完了，打算關電腦了。
虞夏星忽然問：「鍾教授，您在追求秦梅嗎？」
鍾教授抬頭看了看她，溫和笑笑：「她已經是我女朋友了，我們打算等這次旅行結束，就回浦市登記結婚。」
虞夏星想問他不會還是全款入坑吧……
跟那個顧老一樣，一手財產到老了不留給子女，關鍵是自己也沒花到，全給騙子團伙了。
她沉默半晌，還是決定讓他自己判斷：「既然您給我們學生這麼多資料，那我也給您一份資料。」
虞夏星拿出手機，把剛才拍賣會的視頻轉發到鍾教授郵箱。
「您自己看，看完以後，再考慮要不要登記結婚。」
那個顧老是沒什麼文化，靠著拆遷發家致富的。
但鍾教授年輕時候就是大學無機化學系的老師，他一定一眼就知道方鈉石。
所以那個拍賣會，秦梅都不帶他過去。
虞夏星發完了，把學生的結業證都收好，帶著虞錚離開了涼亭。
鍾教授還坐在涼亭里，已經打開了拍賣會的視頻看，越看臉色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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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夏星走遠了些，問虞錚：「虞知寧還沒回復嗎？」
虞錚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聊天界面還是沒有新消息：「嗯。」
虞夏星眉頭緊蹙。
本想著讓虞知寧自己從騙子手中解救這些老人，老人感激他，就可以成功和他們續約，這樣自己的敵人又將強大！
可是給他機會他不中用啊！
虞夏星掏出手機：「我還是直接報警吧。」
很快電話打完。
她心裡還是有些煩躁。
她到現在都不知道，虞知寧的癥結到底在哪裡。
明明那麼理智的人，為什麼會突然走向失控。
虞錚走在她身邊看了她一會兒，看出她不太開心了：「妹妹。」
虞夏星回神：「嗯？」
虞錚安慰說：「我知道你沒有完成續約任務心裡很難過，這樣吧，我這次是最快完成任務的，我要是能拿第一，拿到六百萬的運營金，我去開展和聖德合作的項目，帶你一起賺錢行不行？」
虞夏星：「……不！不要在這種小任務當中幫助我，你可以努力拿冠軍，最後要是你繼承家業，分我一點就可以。」
虞錚伸手摟住她肩膀：「放心，說好分你一半的。」
她很敷衍地笑了一下，又恢復了心事重重的樣子。
她忽然說：「當時虞知寧團購了899的人生迴廊套餐，他自己那邊還有一次機會，你說他現在會不會在那邊？」
虞錚終於知道她在悶悶不樂什麼了，立馬答應：「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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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廊室里。
虞知寧的夢魘還在繼續。
自從虞夏星說不和他說話，就再也不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
吃飯的時候，爸媽去喊她，她都不來，她一直去二姑家吃飯。
二姑家的虞淵辰是個紈絝，虞歲歲囂張刁蠻，兩個人在學校名聲就很差。
但偏偏虞夏星很快就融入了他倆。
然後……那個每天放學，乖乖回家，去他書房寫作業的妹妹，性情大變了。
變成了天天跟著虞淵辰和虞歲歲到處惹事的小瘋子。
再後來，他去外地參加競賽訓練營的時候，虞夏星和霍眠在家裡因為狗的事情鬧的很大。
霍眠殺了她的狗，她把霍眠的腹部咬下來一大塊肉。
又過了一陣子，家人送虞夏星出國讀書。
她走的那天，虞知寧在他的社交平台上發了一個飛機飛過天空的照片。
自那以後，他們消失在彼此的世界裡。
那些被流言玷污的兄妹情分，變成心錨種在他心裡。
給他帶來多年無法消解的自我厭棄。
他只能埋頭學習，跳級高考，去學最苦的醫，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密不透風。
這樣就沒有空痛苦……不對！不對！人根本就控制不了痛苦！
那根刺越長越深，已經和骨骼融為一體！想要根治就必須開刀剔骨！
可是任何醫生都沒有辦法給自己開刀！他沒有辦法給自己開刀！他處理不好！
讀取的記憶開始循環……一直是妹妹趴在門口，把畫一張一張從門縫裡塞進來。
她不停地塞、不停地塞……他房間裡全都是她的畫……
他一張一張撿起畫，上面是他們兄妹美好的過往。
他拿著畫，眼淚浸濕畫紙。
星星，對不起……對不起……我聽信了那些惡意，我處理不好別人潑來的髒水，我明明應該保護你，卻選擇了疏遠你……
那些畫紙上美好的兄妹過往，又變成了同學們傳閱的小說。
小說里的字爬出來，變成黑色的線，拉著他，把他拖進一口很深很深的井裡，井壁上面全都是人臉！
那些人臉是無數少年時對他施加惡意的同學，是霍眠，秦梅……他們都在看著他，對他意味深長的笑，他們全都在審判他！
他一直掉、一直掉……就要下墜到最深處，要徹底陷進那片黑暗裡……
忽然，一道的聲音刺破了夢魘。
「虞知寧。」
一瞬間，他的下墜停止了。
光從井口落下來，驅散暗無邊際的惡意。
他又回到了那個下午。
小虞夏星趴在沙發邊上，回頭看著他。
然後，夢裡她的聲音，和現實里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我原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