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知寧猛地睜開眼。
他還坐在迴廊室的椅子上，暖橘色的光籠罩著他。
虞夏星就在椅子旁，微微彎著腰，靜靜看著他。
四目相對許久，誰都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虞錚忍無可忍的聲音：「虞知寧，你還在那睡？」
虞知寧立即收回視線，朝著門口看去。
虞錚一隻手扶著搖搖晃晃的門，顯然這兩個人是破門進來的。
剛才倆人趕到的時候，發現就一間門還鎖著，其他門都開著，工作人員都不見了。
他們敲了敲門，沒人應，但實在是擔心虞知寧在裡面出事了，索性直接去餐廳摸了把餐刀，過來把門強行弄開了。
進來一看，虞知寧果然在這裡。
虞錚不知道虞知寧是不是回憶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明明體驗時間早就結束了，房間裡什麼儀器都自動關了，他還是沒有醒來。
直到虞夏星過去低頭跟他說了句話，他可算是醒了。
虞錚不耐煩：「你再不起來幹活，你手下那些老人都要被騙光家產，到時候沒人去你那裡續約了！」
虞知寧眼神瞬間清明，他撐著躺椅扶手坐起來：「出去說。」
三人往外走。
虞錚忽然問：「對了，三哥，剛才我們進來的時候，你一直在說妹妹對不起。你是對不起你哪個妹妹？」
虞知寧不想提。
聽到那句「我原諒你了」，他已經感覺好多了，情緒也重新穩定了下來。
但如今再回憶起當年，還是很有罪惡感。
他希望這件事所有人都不要知道，大家就直接翻篇。
然後以成年人的方式，來成熟的處理問題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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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沒想到，虞夏星竟直接開口承認：「是我啊。」
她說得非常自然。
虞知寧側過眸，靜靜看她。
虞夏星也看了他一眼，又走到虞錚身邊，笑著說起當年：「他就是太敏感了，他同學暗示我們的感情不純潔，他就怕了，不敢跟我玩了。」
虞知寧：「……」
虞錚經過短暫的震撼後，一切都想明白了：「怪不得！之前在醫院給四姐的渣男未婚夫絕育的時候，你倆一見面，你就提這一茬。我當時還以為你只是單純的魔鬼，沒想到你就是故意陰陽怪氣當年的事啊？」
虞夏星立刻理直氣壯：「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有原因的好不好！」
虞錚現在聽起來只覺得好無語。
如果是自己和妹妹被傳這樣的謠言，以他的性格，他大概率會直接動手，打完退學，反正早就不想上學了。
要是虞淵辰那個不要臉的，他甚至會故意散播自己和那些人更可怕的謠言，來以毒攻毒。他的行為邏輯就是：你往我身上潑糞水，我一把撲倒你抱著你在你家床上滾來滾去還喊你爸媽加入一起……
換他倆身上，這都是一件小事。
可對虞知寧不行，他清醒克制，道德感羞恥感極高，他做事情，要考慮社會評價和後續影響。
他是一個隨時可以出道而黑粉挖不出任何黑料之人。
他不可能不管那些謠言繼續和妹妹親密。
但真的疏遠了，他又痛苦又愧疚。
這次喚醒記憶，更是直接翻出他背負多年的愧疚。
難怪他會久久陷入夢魘出不來。
虞錚越想越覺得後怕，真的很擔心，自己和妹妹再去晚一點，他就把自己逼瘋了。
虞錚一邊想一邊往前走。
虞知寧和虞夏星落在後面。
虞知寧輕聲問：「這件事，我從來沒有說出來。你當時那個年紀，應該不懂……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一直以來都覺得，是自己獨自在背負，妹妹生氣是因為他那幾天一直在疏遠她。
虞夏星低著頭說：「我是不懂，但是有人解釋給我聽唄。」
「那天我從你書房離開後去樓下畫畫，沒多久霍眠就跟過來說——」
「你是不是不懂你哥為什麼突然不喜歡你了？是因為班裡同學都看出你對你哥沒有邊界感了，大家都笑話你倆是……」
「其實我當時還是不懂她後面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我最在乎的是第一句：你已經不喜歡我了。」
「所以生氣喊了那句：誰先和對方說話誰是狗。」
虞知寧這麼聽下來，覺得最錯的還是他。
是因為他那幾天確實在疏遠她，外人才有機會鑽空子。
虞錚聽完了兩個人的恩怨，湊過來問：「那你倆現在誰是狗？」
虞夏星立刻指向虞知寧，非常篤定：「他嘍，上次在醫院，他罵我們仨廢物。那就是我們決裂之後的第一句話，是他先說的。」
「……」虞知寧沒有反駁。
虞錚又繞到虞知寧身邊，肩膀碰碰他，「三哥，汪一聲來聽聽。」
虞錚最喜歡欺負這種克制的人，逼的對方面紅耳赤人設崩塌可有意思了。
虞知寧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什麼一聲來聽聽？」
虞錚笑著：「汪一聲。」
虞知寧：「什麼一聲？」
虞錚：「汪啊。」
虞知寧：「什麼？」
虞錚沒耐心了：「汪汪汪！你耳朵聾嗎！」
虞知寧眼尾微彎，淺笑點頭：「現在聽見了。」
虞錚：「……」
走在旁邊的虞夏星非常沉痛地搖了搖頭。
上一世我就跟他倆這麼幼稚的人斗得你死我活的嗎？
虞錚這種智商都能進總決賽，我拿冠軍還有什麼好驕傲的？
現在他倆還在那邊吵架。
虞夏星聽著聽著，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其實很多事藏在心裡才會陰暗發霉，攤開在陽光下根本就不會有事。
她想到上一世五哥癱瘓那會兒，她其實一直想去關心他，但她總覺得他們已經是繼承賽裡面的對手了，去關心對手，跟挑釁似的。
後來他出院了坐輪椅，她有時候看見他行動不便，想去主動幫忙，但一直都沒去……她心裡其實很是愧疚。
她想到四姐坐牢後，渣男未婚夫和小三的事被曝上熱搜。
其實那熱搜就是虞夏星暗中曝出來的。
上一世她一直不喜歡四姐的性格，怒四姐不爭，但也做不到眼睜睜看著虞家人被欺負，所以讓欺負四姐的人身敗名裂。
這一世才知道四姐的性格狠起來比她厲害多了，做事也體面多了，爭氣的很！
至於虞知寧，她一直以為他出事是因為霍眠，誰能想到癥結竟然是她自己。
他出事的時候，她甚至還怎麼都不肯信，一個那麼清醒理智的人怎麼可能出那種情況？
聽見霍眠最後承諾會照顧他一輩子，自己因為討厭霍眠，就連帶著更討厭他。
現在想來真是諷刺，她連他到底為什麼痛苦都不知道。
居然讓仇人的計謀得逞，最後親者痛仇者快。
此刻她已經走到了人生迴廊的出口處。
她拉開門，山莊夜風迎面吹來，帶著生機勃勃的草木氣息。
她回頭看向那兩人：「走吧，我們一起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