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夏星也知道有考核委的監督，她不可能說出「你把啟智過到我名下」這麼離譜的要求。
她會提出還算合理但又非常讓人難以接受的條件。
她最後想了個狠的：「我可以按照合同上寫的續約三年，但我要求第一年你給我們全免費！」
「……」鍾聞心沉默了。
虞夏星心裡一喜。
嘻嘻，終於戳中你們痛點了吧！
啟智續約費680萬一年，各種保證金和雜務費，林林總總加一起也有300萬左右。
現在直接讓你們免費一年，讓利近千萬，還要資源傾斜，還要專項培養，還要你們給我們開最高權限……
傻子都知道這是純欺負你們！
快，快拒絕！
只要你拒絕，我就可以順勢說「我本來真的想跟你們再續前緣的，但既然啟智誠意不足，那就算了」。
虞錚在旁邊聽著，覺得妹妹真的有點獅子大開口了。
他要是鍾聞心，他就不續約了。
現在看鐘聞心沉默，他更覺得這事兒要黃。
虞錚小聲耳語：「不然你也退一步……」
話沒說完，忽然覺得腰上一痛。
虞夏星狠狠擰了他一把。
「行吧。」他只好不說了，擔心地看了一眼鍾聞心。
心想待會兒她要是被妹妹氣跑了，自己該說什麼話，再幫妹妹最後爭取一把。
鍾聞心低著頭，一直沒說話。
她其實是在心裡算帳。
跟聖德續約的好處，於情於理於發展於輿論……之前都盤點過了，現在無需再計算。
她現在跳過聖德，在想和虞夏星合作有什麼好處。
啟智作為學生拓展實驗基地，客戶群開發到現在，已經遇到了明顯的瓶頸。
願意長期花錢購買高端實驗課程的學校，本就只有那麼一批。
浦市的一等名校，比如浦市中學，人家有自己的實驗室和競賽體系。
而普通學校，又承擔不起啟智的費用。
啟智這些年看似合作院校越來越多，實際上真正穩定的核心客戶始終沒有增加，不過是在幾個熟悉的圈子裡反覆爭搶。
再這樣下去，無非是壓低價格、提高返點，或者向學校開出更多不平等的條件。
啟智先前寧可優待明德，也不願意認真扶持聖德，因為他們已經習慣了合作現成的優質生源。
可虞夏星很不一樣。
短短時間內，聖德的口碑、關注度和學生凝聚力幾乎一步一個台階。
連幾次看似致命的輿論危機，最後都成了學校向上翻身的跳板。
虞夏星不只是難得一見的青年教育家，更是一個操控輿論、打造品牌的天才。
啟智缺少的，恰恰就是這種能力。
如果雙方能夠長期合作，聖德就不僅是啟智的一家客戶，還可以成為啟智探索普通學校市場的樣板。
證明他們培養的不只是原本就優秀的尖子生，也能發現被埋沒的天賦，真正把普通學生送上更高的平台。
一旦姜聽瀾在兩個月後的化學競賽中取得成績，聖德和啟智，都將會一舉證明自己的培養能力。
啟智的客戶群，就將擴展到全國成百上千所正在尋求特色化發展的普通學校。
這是啟智突破發展瓶頸，打開下一片市場的機會。
一千萬，讓利給合作學校，虧。
一千萬，綁定虞夏星這種營銷天才，值！
鍾聞心盤算結束，抬起頭，鄭重地看向虞夏星：「可以。」
虞夏星反應了幾秒：「什麼？！這你都願意！」
鍾聞心鄭重道：「虞校董，我們啟智需要與聖德簽三年合同，其中第一年免費，後兩年再交錢。我的助理和法務一直在遠程等候，我現在就可以簽。」
虞夏星心裡破口大罵。
神經病吧你！
你們啟智的錢是大風颳來的嗎？！
虞錚也很震驚，這都能答應……妹妹還是太會講價了。
合作這事兒果然還是看誰心狠，撐死膽大餓死膽小。
這一千萬的利益一爭取，妹妹獲得的長期效應，一躍超過三哥了好嗎！
鍾聞心看她不做聲，有點擔心：「虞校董，你剛才說好是最後一個條件的，不會又反悔還要另外加條件吧？」
虞錚扯了扯虞夏星衣袖，快點快點。
虞夏星一把將他甩開。
既然為難啟智勸退不了她，索性開始賣慘！
她忽然一臉沉痛：「不行，我心理上還是過不了這個坎。我是一個非常內耗的人，我一想到之前在啟智受到的羞辱，我回來我都失眠，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物質條件容易滿足，但情緒問題就是魔法了。
什麼時候滿足，什麼時候原諒，要本人說算才算。
虞錚：「……」
你睡得跟吃菌子中毒似的，點點在你頭上蹦來蹦去你都沒醒！
鍾聞心都退讓到這裡還是不行，她也沒招了。
她沉默許久，站起身鄭重鞠了一躬：「對不起。沒想到那天啟智對你們的傷害給你造成這麼大心理陰影。我作為啟智現在的負責人，向您道歉。」
「……」虞夏星這人就是遇強則強，遇軟她就心軟。
搞成這樣，鍾聞心都不生氣，她有點不自在。
但她還是太想儘快離開了，也不知道小時候聽見爸媽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再待下去萬一後患無窮呢。
再想到那個近在咫尺的失敗名額，心又重新硬起來。
虞夏星別開臉：「你不用這樣。我應該也在聖德待不了多久。等我下台，你可以找新的校董合作。」
應該很快的。
虞錚聽見這句話，不解地看著她，她是不是太悲觀了。
鍾聞心也很無奈，她願意讓利這一千萬，就是因為虞夏星。
上新的校董，誰知道是什麼樣？
如果不上新的還是以前那班底，又有什麼意義，以前的班底就是很差。
氣氛沉重許久。
鍾聞心嘆了口氣：「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先告辭了。」
說著又看向虞錚，「五少，虞老爺子還是住在東側主院嗎？」
虞錚點頭：「對。」
虞夏星猛地警覺：「你找我爺爺幹什麼？」
鍾聞心說：「我爸年輕的時候工資不高，我媽當時在老爺子手下做過財務，最後階段她得了膠質瘤，是老爺子給的醫藥費。」
「因為我媽也就在虞氏工作過兩年，我估計虞老爺子已經不記得我媽了……但我還是想問候他一下，再請他幫忙勸勸您。」
說完她就起身離開了。
虞夏星千算萬算沒想到還有這一茬！
不行！這麼一溝通，爺爺不知道是不是要說她消極怠工了！接著就面臨直接淘汰還沒有遣散費……
虞夏星快速糾結一會兒……以後還有機會作死，但不能現在就暴露自己的目的。
她立馬站起身追出去：「鍾總！適才相戲耳！我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