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敘川坐到自己車裡，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自己沒得罪過虞夏星。
虞夏星剛才那臭脾氣肯定不是對他。
她是看見那個家長端提示的時候，突然發火的。
按理來說，那個學習軟體和設備以後會不會進入其他學校，都已經與她無關。
可她依然為這個事操心。
以前的魔丸怎麼還真的變成心懷大愛的教育家了？對全天下的青少年都有責任感？
裴敘川沉思了會兒，給自己叔叔的特助打去電話。
正好他最近在另一個時區，這個點也沒睡。
很快電話接通，裴敘川說：「余叔叔，我的對賭輸了。」
這個協議一開始余叔叔就是知道的，不過由於賭資太小了，也不需要當回事。
裴敘川繼續說：「可我忙了這麼久，最後還給了星星一百萬，總不能連個響都聽不見。所以余叔叔，你幫我安排一個熱搜。」
「就說復刊號首日銷量本來有機會突破五萬，進入一線文學期刊的首發銷量區間。學校卻在最後關頭，主動叫停了與旭日公司開發的學習軟體的合作。」
余助理聽完說：「行倒是行……不過你想清楚，這件事扔出去以後，聽得見的響，基本都是夸虞夏星的。」
「她才是聖德的第一負責人。網友只會認為，是她寧可放棄銷量也要保護學生。」
「響不到你身上啊。」
裴敘川低笑了聲：「沒事，我主要是為了報復，談合作的人今天找我，居然只說軟體用於統計學習時間和專注度，根本沒說還可以玩S-M……這麼騙我我不得報復回去？」
余助理：「好，我現在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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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夏星今天一直在洗完澡躺床上，才有空上上網，關注關注輿情。
刷了沒多久，就看見有營銷號在發：
「《青苗》復刊了，誰的青春回來了？這本十年前的青少年文學雜誌，真的打贏了復活賽，首日銷量直逼兩萬冊，但小編了解完復刊號今天背後的故事，真的有被深深震撼到……」
「……據內部人員透露，本來首日銷量有望突破五萬冊，但《青苗》背後的最大資方聖德主動放棄了已經談好的合作，寧願犧牲銷量，也不會成為迫害青少年的幫凶……」
隨後，畫面列出那款學習軟體怎麼使用。
綁定了就摘不下來，學生起來喝個水，上個廁所，都有概率被誤判電擊。
害怕了緊張了，還會被判定成產生談戀愛的欲望了。
雖然這個電流並不會傷害到學生，但它帶來的隨時被監控的壓迫感，真的很恐怖。
更恐怖的是，有將近百萬人這麼龐大的用戶群體。
虞夏星看到這裡，其實知道這「百萬人」也是營銷數據，肯定有水分，不過說重大點也好，越重大影響力越大，相關部門越重視。
隨後，是這個營銷號的總結。
「人類的欲望分為很多種，以生理驅動的食慾與性慾，是所有動物都有的。而表達欲和求知慾、創造欲、愛與被愛欲等一樣，屬於人類才會有的精神類欲望。」
「當學生被嚴格監管，做的每一件事、說出的每一句話都要被審判，這樣只能造成他們喪失表達欲。」
「未來步入社會，他們難以與其他人建立深度連結，被邊緣化，情緒極易內耗……這是使用軟體的家長們想看見的嗎？」
「聖德的思刻，作為一個校園寫作平台，開發出來之後，就沒有強制要求學生只能寫有利高考的文章，在保持基本三觀引導的前提下，鼓勵學生自由表達，培養學生的表達欲。」
「而《青苗》如今作為思刻的子產品，一樣也是鼓勵青少年像生機勃勃的禾苗一樣，在陽光下自由生長。」
「這款軟體幫助成年人控制學生，已完全與《青苗》的思想背道而馳，因此校方寧願放棄躋身一線頂流文學期刊的機會，也要捍衛學生的人權。」
果不其然，視頻發出後，大家就開始攻擊這個軟體了。
【家長真的有權知道學生的一舉一動嗎？就算是聖人內心也肯定會偶爾有點不好的想法！憑什麼要求你家小孩時時刻刻保持積極向上啊！】
【這東西太反人性了！怎麼會有人開發這玩意！】
【以前被搞垮的某某書院穢土重生了，從暴力體罰變成精神虐待了。】
【這樣培養出來的孩子為了不犯錯，肯定也會缺乏嘗試的勇氣，長大後職場路徑也不會好。】
虞夏星看得連連點頭。
說得對，就是妥妥的精神虐待。
就是會把人培養成怕犯錯所有不敢嘗試的人、怕說錯話所有不敢開口的人。
可她繼續往下翻，表情逐漸凝重起來。
【沒有人感覺聖德這波做的真的很神聖嗎？直接放棄合作、犧牲自己的銷量哎！】
【也是讓我開了眼了，不是這波事情鬧大，我都不知道現在還有這種東西管孩子。】
【財經雜誌還在那邊罵一天……人家虞校董大教育家的格局是你能趕得上的？就你們一天到晚賺錢賺錢……人家學校是賺錢的地方嗎？】
官號還在瘋狂漲粉中。
還不少人嚷嚷希望開放思刻網站，他們很想看看學生都寫了什麼，哪怕上架收費都可以。
虞夏星越看越憂心忡忡。
這樣發展下去，我SCI發出去的稿費，不會真的有機會慢慢賺回來吧。
不，不會的，目前的銷量趨勢，只能保證《青苗》這個單獨的子項目回本，還反哺不到SCI。
沒事的沒事的，東邊不亮西邊亮，我還有招可以搞別的……
抱著這個微弱的期待，她憂心忡忡地睡著了，夢裡都在想怎麼繼續作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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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
虞夏星的車開到學校門口。
迎面便看見一道鮮紅的橫幅。
這不是還沒高考嗎？怎麼掛橫幅了？
橫幅從校門左邊一路扯到右邊，邊角還掛著兩朵碩大的綢花，又土又喜慶。
她特意將車停在路邊，抬頭看橫幅上寫的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