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蘭亭沒說轉身就上了樓,時大壯的心不爭氣地顫了顫,他扭頭推了推王桃,努努嘴。
「走啊!」
王桃扭了下身子撒開他的手,「又沒叫我,你還不去?」
時大壯虛虛一笑,「沒叫你你也能去啊,咱們一起,走唄!」
他一個人去這心虛得很啊!
王桃撥開他的手,臉上滿是不耐煩,「不去!你別扒拉我,你還不去等著蘭亭下來請你?」
真討厭,又不關她的事幹嘛上去湊,萬一被牽連了怎麼辦?
再說了,她看電視正看到興頭上呢!
兩人一個穩穩地坐著,一個伸手拽著她的胳膊,跟拔河似的。
何家三人看得嘴角直抽。
時大壯最終沒能把王桃拖起來,又怕耽擱太久被蘭亭削一頓,只好悻悻地轉頭自己一個人上了樓。
一步三挪地上了樓。
時大壯矜持地敲了敲門,打開後也沒有進去而是站在門口擠出一張憨厚的笑臉嘿嘿一笑道,「蘭亭,什麼事?」
蘭亭下巴對著桌子上被灰色的軟布抱起來的紫檀木點了點,「進來。」
時大壯笑容僵了僵,慢吞吞地抬腳挪了進來,門也沒關直接站在門口,隨時準備著往後跑的樣子。
蘭亭眯著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時大壯打了個激靈立刻上前兩步乖覺地關上了門。
「蘭亭,這是什麼?」
蘭亭撩了下眼皮淡淡道,「紫檀木。」
時大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足足愣了三秒之後才「啊」地叫了一聲。
「你說什麼?」
他一邊說著忍不住手都開始顫抖了起來,天地良心啊!
時大壯他這一輩子就只聽說過有這種木頭,還真沒見過呢,聽他死去的爹說,這上好的紫檀木擱以前還是都是達官貴人們用的呢!
時大壯這一手的木匠手藝都是來自他死去的爹。
他爹年輕的時候私下底還跟他嘮叨他們時家以前的輝煌時候,對此,時大壯只覺得吹牛。
反正自打有記憶里,一家子人都餓得骨瘦嶙峋的,所以他爹媽一死,時大壯包袱一卷就出去打工了,總比待在家裡餓死強。
這話扯得有點遠。
總之,這木頭貴重得很,把他賣了也買不起。
時大壯只覺得腿肚子發軟,那桌子上被不包裹著的木頭那麼老大一塊,該不會是這丫頭出去搶來的吧!
他吞了口吐沫,試探道,「蘭…蘭亭,這東西貴得很啊,你從哪兒來的啊?」
蘭亭將桌子上的圖紙拿過來遞給他,「你管我從哪兒來的,圖紙好好看看,就照這個樣子雕出來,剩餘的邊角料也不要浪費,看看能不能做幾個手串之類的。」
時大壯顫顫巍巍地接過圖紙,打眼一瞧就覺得眼暈,這玩意兒要做出來了,豈不是他這雙眼睛都要看瞎了!
時大壯趕緊把圖紙往前一遞,「蘭亭,我這真不行。」
他就沒碰過這麼貴的木頭,這他都不敢下手了。
蘭亭把軟布解開,露出了裡面的紫檀木,抬頭睨了他一眼,「你要是不行,這雙手就別要了。」
這丫頭說這話的時候臉色平靜語氣也是淡淡的,但時大壯卻察覺到了她這話是真的,不是嚇唬他,而是她真的做得出來這種事。
想到以前雕那個龍形木雕的時候因為沒有達到她的要求,被她直接抽了好幾鞭子,打得皮開肉綻的,他就忍不住有些肉疼。
時大壯後背一涼,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他快速縮回手瞪大了眼睛仔仔細細的看著上面繪製的觀音像,旁邊還標註了不少的尺寸,努力記了下來。
確認了,這圖紙和紫檀木應該是一套的,應該不會是她去搶來的。
蘭亭等他看完圖紙道,「這塊木頭你帶去上班雕也不太現實,來來回回地容易出岔子。」
時大壯重重地點頭,終於找到了藉口連忙插嘴道,「對對,我上班的活也不輕,這麼精細的東西每個三五月的也雕不好。」
他訕訕一笑,也不敢說雕不了,而是開始拖延,「時間真的很久。」
所以短時間內他是完成不了的。
蘭亭漫不經心地抬頭看著他,「所以,你明天去廠里把工作辭了吧!」
時大壯傻了眼。
「把工廠的工作辭了?」嗓子都嚇得喊劈了叉。
這怎麼能行?!
那是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嗎?
那是他的避難所!
時大壯連忙擺手,「不行不行,最近組裡忙,十分需要我,」他重重地點了點頭連比帶劃道,「蘭亭,真的,我現在要是走了,對其他工人也不好。」
「影響也差。」
他絞盡腦汁尋找著藉口,「而且,我去上班有一份穩定的工作還有一份固定的工資對你也是好事啊,家裡多一份進項,你上初中要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再說了,我現在走工資都不能按整月拿,也太虧了。」
「所以,我還是不能辭職。」
他忍痛道,「這樣,我和組裡說一下,以後我下午提前一點回來,反正我是臨時工,時間要自由一點。」
時大壯苦著一張臉討好地笑了笑道,「蘭亭,你看這樣怎麼樣?」
蘭亭的眼睛清澈明亮,時大壯連忙移開了視線,這丫頭眼神太厲害了,他剛才那麼一瞬覺得自己被她整個人都看透了一樣。
房間裡兩人沉默著。
時大壯手指忍不住蜷縮了起來,後背出了一陣的冷汗。
蘭亭這才收回了視線,「既然這樣,那你就以後下午三點回來吧,早上也早點起來,應該也來得及。」
時大壯心中一緊,明白了自己沒有選擇的餘地,嘴巴里像是塞了一把黃連,苦得他心都皺成了一團。
他虛弱地點了點頭,聲音也有些發顫,「蘭亭,這個什麼時候交工啊?」
要是一個月交工,他還是一頭撞死吧!
蘭亭抬眸,「一個半月。」
時大壯鬆了一口氣,嘴角一咧隨後又拉了下來,心裡暗道,有什麼可高興的,才多了半個月的時間,有個屁用,他還不是要起早貪黑的做。
他苦著一張臉把圖紙放在紫檀木上,小心翼翼地把它抱了起來。
臨出門時,他聽到蘭亭輕飄飄地說道,「要是雕壞了,不好看了,你這雙手也別要了。」
時大壯連忙點頭哈腰保證道,「蘭亭你放心,我一定好好雕!」
蘭亭笑盈盈地看著他,「那就好。」
時大壯退出了房間來到了隔壁,明亮的燈光照亮了整個房間,他小心翼翼地將紫檀木和圖紙放在桌子上,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重重地嘆了口氣。
隨後拉著一張臉拿起圖紙又認認真真地琢磨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