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亭一行人回到家的時候。
時大壯和王桃已經將晚上的晚餐準備得差不多了。
聽到車子的聲音,時大壯洗乾淨了手跑過來開門,果然看到了時元寶周霽白幾人手裡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
他連忙上前笑得格外燦爛,「蘭亭,你們回來啦!」
「這麼多東西,我來拿吧。」
時元寶朝後面努了努嘴,「後備箱裡面還有,是你和媽媽的。」
時大壯笑得愈發的燦爛了,渾身上下顯露著不可置信的樣子,搓了搓手感慨道,「我也有啊!這怎麼好意思。」
回來沒多久,就給他們買了不少新衣服。
時大壯眼含熱淚。
時元寶收回視線,其實那幾件是他們在給周睿明買衣服的時候順手拿的。
時大壯上前將後備箱裡面的袋子拎了起來拿回了房間。
他一臉感動地回到了廚房,「又買了新衣服。」
王桃握著鍋鏟唰的一下扭頭,「真的?」
幸福來得太密集了吧!
時大壯重重地點頭,「我看了看,有我的也有你的,都是好衣服。」
王桃一臉感動,「真是的,這都讓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吸了吸鼻子趕緊指揮時大壯,「上菜吧,他們上樓洗漱下來就能吃飯,時間剛剛好。」
時大壯應了一聲。
亞市這邊一片和樂美滿。
京市倒是有些腥風血雨。
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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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本是團圓的日子。
原本應該被歡聲笑語和熱氣騰騰的飯菜包圍的家,此時卻是一片狼藉。
桌上的飯菜凌亂不堪,碗筷碟子碎了一地,冷掉的飯菜油膩膩地粘在地上和桌子上,湯汁乾涸在地板上。
顧景淮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手背上有一道血痕,腳邊有一道碎瓷片。
他低著頭頭髮遮住了他的眼帘,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田薇站在客廳中間,對著顧朝大吼大叫,燈光映照下,影子落在了身後的牆壁和地上,像是張牙舞爪的怪物。
尖利刺耳的被窗外砰砰綻放的煙花聲掩蓋了下來。
片刻後。
煙花聲消失,吵鬧聲又占據了上風。
顧景淮仍舊靜靜地坐在椅子上,麻木空洞,仿佛沒聽到一般。
顧朝艱難地張了張嘴,磕磕絆絆地吐出了一個詞,「閉………」
「嘴……」
不知道過了多久。
尖利刺耳的叫嚷聲消失了。
田薇臉上有些迷茫,她站在客廳里低頭看著手上的油污和被碎片劃出的印記,又轉頭看了眼桌子和散落在地上的精心準備的飯菜。
她喃喃道,「我又犯病了。」
輕輕的聲音在客廳里響起。
顧朝滿臉濁淚。
顧景淮這才抬起了頭,他揚起臉艱難地擠出一個笑,只是這份笑容充滿了苦澀和麻木,「沒事。」
田薇嘴唇蠕動著,她看了看顧朝,隨後慢吞吞地走到顧朝面前慢慢蹲了下來,「老公,對不起。」
她眼淚簌簌落下,滴落在顧朝的手上,聲音有些嘶啞。
顧朝淚流不止。
顧景淮起身走進了廚房拿出了抹布垃圾桶,開始打掃起了滿目狼藉桌子。
瓷片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田薇這才被驚醒。
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我來我來,景淮,你別動了,媽媽來收拾。」
「你工作這麼久也累了,放著吧,沒吃飽吧,媽媽收拾完這邊的東西再給你煮點吃的。」
顧景淮扯了扯嘴角,「不用了,我吃飽了。」
廚房裡又傳來了湯的香氣,顧景淮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上的節目閉了閉眼睛。
顧景淮轉頭看著顧朝,慢慢蹲在了他的面前,聲音輕得仿佛是一根羽毛,「爸,如果,蘭亭不像現在這麼優秀有能力,你會把她接回來嗎?」
自從做過那個奇怪的夢後,他心底便一直藏著這個問題。
那朵血色的花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上。
顧朝艱難出聲,面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當…然…了。」
顧景淮面無表情繼續道,「若是蘭亭什麼都不懂,畏畏縮縮唯唯諾諾,你還會像之前那樣不顧一切一定要帶她回來嗎?」
不等顧朝回答,顧景淮又道,「她在外面長大,沒有接受過和梨落一樣的教育,沒有錦衣玉食的生活,還要肩負生活的重擔。」
「時大壯和王桃那副德行,怎麼會好好地對待和他們沒有血緣關係的蘭亭,她怎麼長大的,你們會關心心疼嗎?」
顧景淮忍不住將夢境中的「時蘭亭」的遭遇說了出來,最後,他抬頭定定地看著顧朝細細地看著顧朝的表情。
「若是她在家裡犯了錯,你會怎麼做呢?」
顧朝身子不住地抖動,磕磕絆絆的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氣得不輕。
「對她視而不見,一臉嫌棄,還是隨便找個地方把她送走,眼不見心不靜?」
顧朝身子突然頓住了。
他眼神有些飄忽不敢看顧景淮的眼睛。
他想辯解,想說自己肯定不會,可這些話說不出來,他知道的。
他把蘭亭接回來是因為蘭亭身上流著他的血,女孩子家家的長大了就能嫁人了,他會給她挑一個好的老公,以後吃喝不愁,也算是彌補了她之前那十八年的錯。
只是,他沒想到蘭亭會這麼強硬。
顧景淮心中一窒,仿佛被人捏住了心臟,那個夢裡,蘭亭謹小慎微地待在家裡,努力討好他們每一個人,付出了自己的真心。
只為一份親情。
顧景淮嗤笑一聲,他果然是個蠢貨。
顧朝已經給出了答案。
如今的蘭亭站到了他們無法企及的高度,所以顧朝才會那麼堅定的、執著的要把蘭亭帶回來。
即便被多次下了面子,也要上去。
不是為了親情,是為了利益。
田薇從廚房走了出來,「景淮,媽媽給你做了你最喜歡的湯麵,快來趁熱吃。」
顧景淮站起身,「媽,你也吃一點吧。」
田薇笑容溫柔,「哎。」
夜深人靜。
顧景淮躺在床上,毫無睡意。
夢境和現實糾纏,他眼角滑過一地淚水,他落到今天的地步完全是咎由自取。
他蜷縮著將被子往上面拉了拉裹住了自己,他躲在被子裡握著手機抖著手發了一條簡訊出去。
亞市。
蘭亭洗漱完回到了房間,拿起手機難得地點進了他們高中的班級群,大晚上的裡面聊得熱火朝天,已經在商量著要怎麼玩了。
她嘴角含笑慢慢地看著。
叮。
一條簡訊發了進來。
蘭亭唇邊的笑意頓了一下,發件人是顧景淮,內容只有三個字。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