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亭對顧景淮的觀感很一般。
畢竟第一次見面就很不愉快。
實在是太蠢了。
後面第二次見面的場景更是讓蘭亭對顧景淮的觀感低到了谷底,她這輩子最厭惡的是對女生動手的人。
顧景淮還敢將手伸到蔣文茵的身上。
顧景淮該慶幸的是他生活在法治社會,不然,鞭子也不會輕易從他脖子上解下來。
再蠢的人挨了兩次打也會吸取經驗和教訓,所以,在身份揭開時,顧景淮反而是他們家裡看得最清楚的一個。
蘭亭不會跟他們回去。
再後面看到蘭亭對顧朝和田薇的做派,以及對顧氏的毫不掩飾的爭奪之心,顧景淮果斷地做下了一個決定。
將手中的股份給了蘭亭。
並且為蘭亭在顧氏的行動大開綠燈,將消息瞞了下來沒有提前告知顧朝。
他深深地明白,蘭亭對他們沒有一絲感情,若是不按照她的想法行事,他們肯定要受不少的折磨。
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他沒想到顧朝會中風。
顧景淮怎麼想的蘭亭能猜出一二來,無非是覺得自己反正也鬥不過便乾脆舉手投降,還能少受點折騰。
蘭亭不怎麼在意,她看著手機里的那條簡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突如其來的道歉糊裡糊塗的。
她合上手機關了燈。
黑夜中,蘭亭的眼眸明亮,仿佛有星辰閃爍。
黃粱一夢。
真有意思。
明明已經被改變了的一生卻在因緣際會之下被故事裡的另一個人窺探到了原本的情況。
她閉上了眼睛,感受著周圍的黑暗,仿佛能夠聽到黑夜的呼吸,感受到它的溫度。
有點熟悉的陰涼的氣息縮在牆角。
蘭亭不動聲色地勾起了唇角。
牆角,一黑一白兩道身影若隱若現,皎潔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了進來,如往常一樣沒有絲毫動靜和變化。
蘭亭呼吸清淺。
片刻後。
熟悉的陰涼氣息消失不見,悄無聲息。
蘭亭慢慢進入了夢鄉。
黑暗的另一個世界中。
有兩道身影飄飄然前行湊在一起小聲嘀咕著,「我就說你這是多此一舉。」
另一道身影頗有些不服氣,「做都做了,而且,當時你可是同意了的。」
身影遠去,聲音也越來越模糊聽不清楚,像是囈語一般。
……
京市。
顧朝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嘭。
又是煙花綻放的聲音。
田薇吃了藥早已沉沉睡去,他腦子裡胡思亂想個不停,越來越清醒了起來。
耳邊仿佛還能聽到顧景淮的聲音。
那平靜失望的眼神對上他的。
顧朝合上了眼睛,從他中風到現在,他心中就不住地在後悔,後悔去接蘭亭,後悔戳破那脆弱的幸福生活。
如果再重來一次,他覺得自己會同意顧景淮最初的說法,不去糾結這個問題,將錯就錯。
那樣他還是高高在上令人羨慕的顧總,事業有成,兒女雙全。
那段錯誤也會就此掩埋,無人得知。
可今天顧景淮的話卻戳到了他心中最黑暗的角落,毫不客氣地扒下了他的偽裝。
如果時光倒流。
他還是會去接蘭亭,無論她優秀與否。
因為在他心中,蘭亭身上流著他的血,自然要為了他出一份力。
即便她像顧景淮說的那樣什麼都不懂唯唯諾諾畏畏縮縮,但也沒關係,畢竟她還年輕,有一副不錯的相貌。
他會給她物色一個不錯的人家嫁過去,也算是彌補他當年犯下的微不足道的錯誤。
畢竟,他是受害者。
都是王桃他們犯下的錯,他只是一個被騙了的什麼也不知道的父親。
顧朝不知道為什麼顧景淮會再次提起這件事,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做那樣的假設。
可是,顧朝心臟砰砰跳動著,那樣的假設太過誘人了。
如果,如果蘭亭和顧景淮假設中的一樣就好了,多麼聽話,只要自己招招手展示一點點父親的慈祥和藹,她便會言聽計從。
即便犯了錯也沒事,給點錢送到國外待幾年,等到了年紀再接回來就行。
顧朝越想心中越火熱。
他有些激動,嘴唇蠕動著發出了一陣「嗚哦」聲,外面的煙花剛好放完,這一聲口齒不清的聲音將顧朝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心慢慢地涼了下來。
是了。
他中風了。
渾身不能動話都說不明白,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比較靈活了。
假設終究只是假設。
現實是,他廢了。
蘭亭卻走到了他這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高度,說不定,他這一生再也不會有和蘭亭見面的機會。
顧朝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那虛無縹緲的假設和這殘酷的現實對比,如同一把無形的刀,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心臟。
他緊閉著雙眼,呼吸渾濁了起來。
他這一生再也沒有希望。
他的眼角滑下一滴淚珠,二十多年前,他親手放棄了自己的女兒。
二十多年後,他的女兒也將這一切完美地在他身上演示了一遍,甚至,她更為出色,一出手,便是他最為看重的地方。
他耗盡了心血建立的顧氏。
他的一生像是一個輪迴。
在他年幼時,他的父親將壓力放在他的身上,身為顧家長子,他一刻不敢懈怠,努力學習接受父親的安排,一步步踏上仕途,娶了一個眼中只有他的妻子。
他人生的前三十年,順風順水。
可那個不在他計劃中的女兒的出現,將他打落了下來,手上的資源被剝奪交付了出去。
他怨恨,他不滿,他無動於衷,他冷眼旁觀。
他轉頭撲進了顧氏,事情並不順利,幸好,他有了一個新的貴人,那個不起眼的「女兒」竟然給了他驚喜。
他的顧氏越來越順,在他自認為一切已經成為了定局,無法被撼動的時候,蘭亭出現了。
時機不錯。
更重要的是,她的身後站著是更讓人驚喜的機會。
只是,他沒想到蘭亭是這樣的性子。
她無動於衷,她冷眼旁觀,她一出手,勢若雷霆,一夕之間,顧氏易主。
她比他想像中的更為優秀果斷。
顧朝再不甘也做不了什麼,如今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殘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