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區廢棄化工廠家屬樓。
顧霆琛打了個戰術手勢,周崢帶人迅速呈搜索隊形散開。
對講機里傳來一陣刺耳的噪音。
「顧隊,通訊被切斷了。」周崢壓著嗓子說。「這幫孫子裝了全頻段干擾器。我們現在成了瞎子。」
顧霆琛臉色沉得嚇人。他看了一眼那棟老舊的紅磚樓。
「三號樓有三個單元。老周,你帶人封鎖後門和一樓通道。一隻蒼蠅也別放出去。」
顧霆琛快速下達指令。
宋千夏站在最後面,抬頭看著這棟六層高的老樓。
這地方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滅口現場。
夜梟的人費這麼大勁把林婉引到這裡,絕對不是為了聊天喝茶。
林婉身上沒有任何情報價值。他們抓她,就是為了殺雞儆猴,給江城警方一個下馬威。
怎麼殺最能引起轟動?
「顧隊。」宋千夏突然開口,打破了短暫的安靜。
她伸手一指六樓的那個老式陽台。
「他們會偽造墜樓意外。」宋千夏語速極快,條理清晰。
「這種老舊小區沒有監控。女警獨自查案,不慎失足墜樓。這報告寫出來,足夠江城市局丟盡臉面,也會讓所有外勤心裡留下陰影。」
顧霆琛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是一個連防護網都沒有的破舊陽台。六層樓的高度,摔下來必死無疑。
「正面走樓梯強攻來不及。」顧霆琛瞬間做出判斷。
這種老樓沒有電梯。全副武裝的特警爬到六樓,還要破開防盜門,至少需要兩分鐘。
而上面的人只需要兩秒鐘,就能把林婉從窗戶推下來。
宋千夏把頭上的棒球帽反扣在腦袋上,眼神變得銳利。
「我從外面上去。」宋千夏指著牆體外側。
那裡有一排生鏽的鑄鐵排水管,還有錯落分布的空調外機水泥板。
宋千夏看著顧霆琛的眼睛。
「你從正面走樓梯,製造最大的噪音,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我從側面爬上去破窗。」
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戰術。
顧霆琛沒有廢話,直接點頭。
「注意安全。」他留下這四個字,帶著兩名特警直接衝進了樓道。
宋千夏繞到樓體側面。
她活動了一下手腕,看著那根生滿鐵鏽的管道。
這具身體的體能雖然不如前世,但技巧全都在腦子裡。
她縱身一躍,雙手死死扒住一樓的窗台。
腳尖在牆磚縫隙處借力,整個人像一隻輕盈的夜貓,迅速向二樓攀爬。
這段路她走得極快,完全沒有警校生的那種生澀。
她的發力點極准,避開了所有可能脫落的爛磚頭。
不到一分鐘,她就已經摸到了五樓的陽台。上面就是602室。
宋千夏貼著牆壁,放慢了呼吸。
頭頂傳來粗暴的拉扯聲和男人的咒罵聲。
「臭娘們還挺能折騰!趕緊弄過去,別耽誤時間!」一個粗啞的嗓音吼道。
「下面有條子來了!動作快點,推下去我們就撤!」另一個聲音催促著。
宋千夏探出半個腦袋,從陽台的縫隙看進去。
林婉被反綁著雙手,嘴裡塞著一團破布。
她的頭髮散亂,臉上全都是灰土。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兩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男人正拽著她的胳膊,硬生生把她往半開的窗台上拖。
林婉拼命用腳蹬著地面,死活不肯配合。
但男女力量懸殊太大。她大半個身子已經被推出了窗外。
只要那兩個男人一鬆手,她就會直接摔在水泥地上變成一灘肉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
老舊的防盜門傳來一聲巨響。
顧霆琛在外面一腳踹在門鎖上。巨大的動靜讓屋裡的兩個男人動作一頓。
「警察!放下武器!」顧霆琛在門外大喊。
撞門器開始瘋狂轟擊鐵門。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狠厲。
「把她扔下去!」那個粗嗓門的男人大喊一聲,雙手就要去推林婉的後背。
就是現在。
宋千夏猛地從五樓陽台翻了上來。
她單手扒住六樓窗台邊緣,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爆震彈。
大拇指直接挑開保險拉環。
宋千夏沒有任何猶豫,把爆震彈順著半開的窗戶狠狠砸進了客廳中央。
「閉眼!」
宋千夏大吼一聲,整個人猛地往窗台下方一縮,死死捂住耳朵閉上眼睛。
林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但她聽到喊聲,本能地閉上了眼。
「轟!」
刺眼的白光在狹小的客廳里爆開,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
那兩個男人根本沒反應過來,直接被強光閃瞎了眼,耳膜劇痛。
兩人慘叫著捂住臉,連連後退。
宋千夏抓住這個空檔,雙手一撐窗台,整個人如同炮彈般翻進屋內。
她一把拽住林婉的後衣領,用力往回一拖。
林婉重重地摔在客廳的地板上,總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此時大門也被顧霆琛踹開了。
兩名特警舉著防爆盾沖了進來。
那兩個嫌疑人雖然眼睛看不見,但反應迅速。
他們根本沒有反擊的意思,轉身憑著記憶,直接沖向次臥的方向。
「他們要跑!」宋千夏大喊一聲。
顧霆琛帶人沖向次臥。裡面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
等他們追進去的時候,只看到一根專業的速降繩綁在暖氣管上。
繩子一直垂到樓下的雜草叢裡。
兩個嫌疑人已經滑到了地面,正朝著圍牆外的一輛破麵包車狂奔。
「追!」顧霆琛冷著臉,帶人直接追了下去。
客廳里恢復了死寂。
宋千夏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蹲在林婉身邊。
她伸手把林婉嘴裡的破布扯了出來。
林婉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整個人還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她的手臂在窗台上擦破了一大塊皮,血肉模糊。
剛才那一刻,她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當她半個身子懸在空中,看著下面六層樓的高度時,那種絕望感足以讓人崩潰。
宋千夏摸出一把戰術折刀。
「咔嚓」兩下,挑斷了綁在林婉手腕上的尼龍扎帶。
「手還能動嗎?」宋千夏問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沒有任何關切。
林婉揉著紅腫的手腕,死死咬著後槽牙。
她抬起頭,看著宋千夏。
面前這個女人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沾著磚灰。
但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慌亂。
冷漠,平靜,甚至還帶著點看戲的不耐煩。
林婉就算再遲鈍,也該明白過來了。
剛才那個翻窗突入、精準投擲爆震彈、然後把她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人。
根本不可能是個只靠運氣和直覺的實習生。
那種在危險下展現出來的果斷和身體控制力。
連局裡最優秀的特警都不一定能做到。
「看我幹嘛。嚇傻了?」宋千夏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能走就趕緊起來。這破地方一股子霉味,難聞死了。」
林婉咬著嘴唇,扶著牆慢慢站了起來。
她知道自己應該說聲謝謝。如果不是宋千夏,她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但林婉的自尊心讓她怎麼也張不開這個嘴。
她一個正規警校高材生,居然被自己最看不起的廢柴給救了。
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林婉別過頭,硬生生地把那句謝謝咽了回去。
「我自己能走。」林婉的聲音還有點抖,卻依然強撐著面子。
宋千夏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真想一腳把這女人再踹下去。
「隨便你。」宋千夏撇了撇嘴,直接往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