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化工廠外圍。
警燈閃爍。一輛救護車停在泥濘的土路邊。
隨車的護士正在給林婉處理手臂上的擦傷,疼得林婉直吸冷氣。
周崢帶人把其中一個嫌疑人押上了警車。
「顧隊,跑了一個。」周崢臉色很難看。
「這倆人身手太專業了。上車之後直接棄車分頭跑。兄弟們只按住了一個開車的。」
顧霆琛站在警車旁,黑色的戰術手套還沒摘。
他看著那個被押上車的嫌疑人,目光冷得像一塊冰。
周圍的特警連大氣都不敢喘。
誰都知道,顧隊這是要發火了。
顧霆琛轉過身,徑直走向坐在救護車後備箱上的林婉。
趙明剛好趕到現場,看到這陣勢,趕緊湊過去想打個圓場。
「顧隊。人沒事就好。小林這也是立功心切。」趙明乾笑著搓了搓手。
「立功心切?」顧霆琛冷笑一聲。
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走到林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林婉,你告訴我,什麼叫刑偵紀律?」
顧霆琛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現場所有人的心上。
林婉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她根本不敢看顧霆琛的眼睛。
「私下聯繫線人。不報備。不帶外勤。」顧霆琛冷著臉,一條一條地數著她的罪狀。
「發現通訊干擾後不立刻撤離,反而貿然深入未知建築。」
「這是警校教你的規矩?」
林婉死死咬著嘴唇,眼淚終於吧嗒吧嗒地掉在了警服上。
「對不起顧隊。我只是想查出那條線索。」林婉小聲辯解著。
「你想查線索,所以你拿自己的命去賭。」顧霆琛毫不留情地打斷她。
「你知不知道,如果今天不是專案組反應快。明天的江城早報頭條就是女警墜樓殉職!」
「刑偵不是個人表現秀。這裡不需要孤膽英雄。」
顧霆琛的話一點情面都沒留,撕破了林婉最後的體面。
「你的愚蠢行為,不僅差點要了你自己的命,還迫使整個小隊在沒有地形情報的情況下強行突擊。」
「你把所有同事的命都搭進去了!」
林婉被罵得抬不起頭,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趙明在旁邊嘆了口氣,也不敢再勸了。這事兒確實是林婉錯得離譜。
宋千夏此時正靠在一輛防暴車旁邊。
手裡拿著一根剛才從救護車上順來的巧克力棒,啃得津津有味。
她看著顧霆琛訓人,心裡暗暗點頭。
這雷達精雖然煩人,但帶兵確實有一套。
在地下世界,不聽指揮的人,通常活不過第一集。
突然,顧霆琛的目光轉向了她。
宋千夏啃巧克力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她咽下嘴裡的東西,立刻站直身體,雙手貼緊褲縫。擺出一個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軍姿。
完了完了,這把火要燒到自己頭上了。
自己剛才好像也算是擅自行動爬了牆,還順手扔了個爆震彈。
按照顧霆琛這活閻王的脾氣,估計得扣自己三個月的工資。
顧霆琛邁開長腿,走到宋千夏面前。
宋千夏緊張得屏住了呼吸,準備迎接狂風暴雨。
顧霆琛看著她這副心虛的慫樣,冷硬的臉部線條稍微緩和了一些。
他沒有大吼大叫。
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給宋千夏。
「以後,不要擅自脫離隊伍。」顧霆琛的聲音很平穩。
宋千夏愣了一下。
雙手接過礦泉水,有些沒反應過來。
就這?沒啦?不扣工資?
她膽子瞬間肥了起來,小聲嘀咕了一句。
「我這不是為了救人嘛。要是不從側面突擊,她早掉下來了。」
宋千夏覺得自己很占理。
顧霆琛看著她沾著灰塵的臉頰。
「救人也要活著回來。」顧霆琛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極重。
這句話很輕。但分量極重。
宋千夏整個人怔住了。手指緊緊捏著那個塑料水瓶。
她抬起頭,看著顧霆琛深邃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試探,沒有懷疑,只有純粹的提醒。
這句簡單的話,直直地撞進了宋千夏的心底。
在前世那個黑暗的地下世界裡,她是千面。
所有人看到她,只會評估她的利用價值。
老闆會說:「千面,把任務目標帶回來。」
搭檔會說:「千面,掩護我撤退。」
從來沒有一個人,會對她說「活著回來」。
在他們的邏輯里,工具壞了可以換,命沒了只是數字。
宋千夏的心口莫名一緊。
她突然覺得,江城這種充滿規則和紀律的地方。似乎也沒有那麼討厭了。
「發什麼呆。上車。」顧霆琛拍了拍車門。
宋千夏回過神來,趕緊鑽進了警車后座。
回程的車上,氣氛出奇的安靜。
林婉坐在副駕駛,眼睛腫得像核桃。
周崢開車,顧霆琛坐在宋千夏旁邊。
誰也不說話。連車載電台里沙沙的電流聲都顯得很刺耳。
宋千夏最受不了這種尷尬的氣氛。
她擰開手裡的礦泉水,喝了一大口。然後清了清嗓子。
「顧隊。咱們商量個事唄。」宋千夏打破了沉默。
顧霆琛偏過頭看她。
「今天這趟外勤,算不算高危任務補貼啊?」宋千夏滿眼放光。
「我剛才那手拋雷的準度。怎麼著也得給個兩百塊獎金吧。」
車裡的氣壓瞬間被她這句話給擊碎了。
開車的周崢差點一腳踩在剎車上。
趙明在對講機里聽到了,忍不住罵了一句:「小宋你鑽錢眼裡了吧!」
林婉在前面咬了咬牙。這女人真是破壞氣氛的高手。
顧霆琛看著宋千夏那張厚顏無恥的臉,嘴角扯動。
「回去寫一份五千字的檢討。」顧霆琛冷酷無情地下達命令。
「寫不完,扣全勤。」
宋千夏哀嚎一聲,整個人癱倒在座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