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
江城市局後身,一棟老舊的紅磚家屬樓里。
這是市局分給宋千夏的單身宿舍。三十平米的一居室,陳設簡單,除了一張床和一張書桌,就只剩下堆在角落裡的幾箱貓糧。
宋千夏躺在那張鋪著海綿墊的單人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天花板上,窗外路燈透過樹葉投下的斑駁光影,正在緩慢地搖晃。
她索性坐起身。
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裝了一萬塊獎金的牛皮信封,熟練地把一沓紅票子抽出來。
如果是平時。
摸著這些散發著墨香味的鈔票,她絕對能立刻進入夢鄉,連做夢都是在數錢。
但今天晚上,這招徹底失效了。
因為她的腦子裡,全都是劉建國在審訊室里描述的那個圖案。
閉眼鳥。
前世在西里爾洲的地下世界,流傳著很多讓人聞風喪膽的傳說。
但其中最古老、最龐大、也最讓人不寒而慄的,就是夜梟。
宋千夏靠在床頭,抓了抓睡得亂糟糟的頭髮,過去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在地下世界,絕大多數犯罪組織都是為了搶地盤、販毒、走私軍火。
但夜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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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直接製造暴行。
他們只販賣貪婪,操控欲望,甚至在暗中設計規則。
那隻閉著眼睛的鳥,在地下世界的隱喻是:「閉目不視規則,只聽從無盡的深淵」。
夜梟喜歡把各路罪犯當成棋子,替他們提供最完美的犯罪邏輯和技術支持,然後站在幕後,收割最終的利益和情報。
前世的她,作為地下世界令人頭疼的傳奇「千面」,其實很少跟這種龐然大物正面硬剛。
畢竟她信奉的原則是:拿錢辦事,絕不惹閒氣。
可是。
有些梁子,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
宋千夏記得很清楚,那是她作為千面的最後一年。
在南港的一次灰色交易中,一個西里爾洲的軍火大鱷看中了一批從東歐流入的地下資金鍊帳本。
那帳本里記錄了多方勢力的黑金流向,簡直就是個定時炸彈。
軍火大鱷僱傭了千面,讓她去截胡這批帳本。
千面出手,自然是手到擒來。
她偽裝成買家的財務顧問,在交易現場放了一把火,趁亂把那個裝滿帳本的加密硬碟順走了。
但她後來才知道,那場交易真正的幕後買家,根本不是什麼東歐人。
而是夜梟。
她不僅搶了夜梟看中的東西,還一把火燒了夜梟在南港苦心經營了三年的安全屋。
雖然夜梟當時並沒有查出是千面乾的。
但這種級別的組織,他們的仇恨名單是無限期保留的。
宋千夏把手裡的鈔票重新塞回信封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如果今天在江城搞出這場直播綁架案的,真的是夜梟。
那他們來江城到底想幹什麼?
是為了報復社會?不可能。夜梟不做沒有利益的事情。
難道……是為了那個東西?
宋千夏猛地打了個激靈,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潘多拉密鑰。
那個千面前世留下的,記錄著全球地下資金鍊、權貴黑帳和非法身份網絡的超級黑料庫。
在她死後,潘多拉密鑰的下落成了一個謎。
如果夜梟查到了什麼蛛絲馬跡,知道千面可能還沒死,甚至知道她在這個世界上借屍還魂了。
那他們的目標,絕對就是自己。
宋千夏跳下床,光著腳走到窗邊。
透過玻璃,看著遠處江城市局大樓頂端閃爍的紅色航空警示燈。
她現在叫宋千夏。
是一個警校成績墊底、體能極差、每個月拿著死工資還會被扣獎金的實習生。
也是市局刑偵隊特聘的技術顧問。
她原本想著,只要隱藏好過去的技能,靠著插科打諢在警局混口飯吃。等風頭過了,攢夠了錢,就買個小房子,養幾隻貓,平平淡淡地過完這輩子。
但現在看來,命運這王八蛋,根本沒打算放過她。
「想摸魚的人,果然最容易被命運拉去加班。」
宋千夏苦笑著吐槽了一句。
跑路?
這個念頭在腦海里只閃現了一秒鐘,就被她果斷掐滅了。
她現在去哪?沒護照,沒假身份,手裡就這一萬塊錢,買張站票去隔壁省都費勁。
更何況,一旦她失蹤,顧霆琛那個活閻王絕對會第一時間發下全省協查通報。
到時候她不僅要躲夜梟,還要躲警察。兩頭受氣,死得更慘。
唯一安全的辦法。
就是死死抱住江城市局這棵大樹。
更準確地說,是抱緊顧霆琛這條大腿。
顧隊雖然平時冷著臉,喜歡扣人全勤,還總用那種能看穿人靈魂的眼神試探她。
但他是個好警察。
他重程序,重證據,有底線。
「行吧。既然躲不掉,那就干!」
宋千夏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髮出脆響。
她轉過身,重新撲倒在床上。
「夜梟是吧?來江城搞事情是吧?」
宋千夏把臉埋在枕頭裡,嘟嘟囔囔。
「敢打擾姑奶奶我領工資,我看你們是活膩歪了。」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進入睡眠狀態。
明天早上八點還要開會,遲到了可是要扣五十塊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