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局，主樓六層，一號審訊室。
白熾燈的光線慘白且刺眼，直直地打在審訊椅上。
判官被死死銬在椅子上，額頭上滿是汗水。原本梳得整齊的頭髮，現在像個雞窩一樣頂在腦袋上。
顧霆琛坐在長桌對面，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卷宗。
周崢坐在旁邊，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負責記錄。
監控室里。
宋千夏拉了把轉椅，毫無形象地癱在單向玻璃前。她左手拿著一罐冰鎮可樂，右手捏著幾根辣條，正津津有味地看著裡面的審訊。
林婉和趙明也站在旁邊，神色凝重。
「姓名。」顧霆琛的聲音在安靜的審訊室里響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劉建國。」判官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地回答。
「知道為什麼抓你嗎？」顧霆琛翻開卷宗第一頁。
劉建國猛地抬起頭，那股在中二病加持下的狂熱又浮現出來。
「我沒做錯！大成建工那三個混蛋，害死了那麼多人，警察管不了，我來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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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掙扎著晃動椅子上的鐵鏈。
「我就是黑暗裡的判官！我的審判庭是對抗罪惡的最後一道防線！」
顧霆琛看著他這副模樣，連多餘的表情都懶得給。
他把手裡的一份財務流水清單直接甩在桌子上，滑到了劉建國面前。
「三個月前，你因為偷盜汽車配件，被城南的順達汽修廠開除。」
顧霆琛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冰冷刺骨。
「你名下的銀行卡餘額只有三百二十塊錢。連下個月的房租都交不起。」
他修長的手指在那些卷宗上點了點。
「大世界購物廣場五樓的那套西里爾洲進口的高壓水泵，黑市售價八萬。」
「防爆鋼化水箱的定製費用，至少十五萬。」
顧霆琛身體微微前傾，極具壓迫感地看著他。
「還有大成建工那三個富商。他們出門有保鏢，住的是高檔安保別墅。憑你一個連修車都會裝錯火花塞的半吊子，是怎麼把他們三個神不知鬼不覺綁架出來的？」
劉建國臉上的狂熱瞬間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你以為你是替天行道的判官？」顧霆琛冷笑了一聲，字字誅心。
「你不過是別人手裡的一把刀。被人當成棋子扔出來吸引警方的視線，還在沾沾自喜！」
這番話徹底擊潰了劉建國的心理防線。
他最引以為傲的懲罰者身份，在警方的證據面前，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劉建國的肩膀徹底塌了下來，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
「我……我真的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劉建國的聲音開始發顫，終於說出了實話。
「半個月前，我正在網吧打遊戲，突然彈出來一個加密的彈窗網頁。」
他咽了一口唾沫，似乎在回憶那件詭異的事情。
「網頁上有一封信。那人說，知道我恨那些有錢人，知道我想干一番大事業。」
「他說只要我按他說的做，所有的設備、場地，他都會幫我搞定。」
顧霆琛眼神一凌：「你沒見過他？」
「沒有！絕對沒有！」劉建國瘋狂搖頭。
「所有的溝通都是通過那個加密網頁！水泵和水箱，都是貨運公司直接送到商場後門的。我連送貨司機長什麼樣都沒看清。」
顧霆琛手裡的筆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網頁長什麼樣？對方有沒有什麼明顯的標誌或者代號？」
劉建國閉上眼睛，拼命回想。
「沒有代號。網頁全是黑底紅字。」
劉建國突然睜開眼睛，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細節。
「對！那個聯絡界面的右下角，有一個很奇怪的圖案！」
周崢立刻停下敲擊鍵盤的手：「什麼圖案？描述一下。」
「像是一隻鳥。但是畫得很抽象，是用一些扭曲的線條組成的。」
劉建國用戴著手銬的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那隻鳥沒有眼睛。或者說，它的眼睛是閉著的。看著特別邪門，盯久了會讓人覺得頭皮發麻。」
閉著眼睛的鳥。
審訊室里的顧霆琛，眉心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而監控室里的宋千夏。
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手裡捏著的辣條直接掉在了地上。
紅油在乾淨的地板上劃出幾道扭曲的線，但她完全沒有察覺。
宋千夏死死盯著單向玻璃對面的劉建國，心臟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夜梟……
這個深深刻在千面記憶里的名字，像是一道驚雷，直接劈進了自以為安穩的現生里。
「小宋？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吃壞肚子了？」
趙明看到宋千夏突然蒼白的臉色，關切地問了一句。
宋千夏立刻回過神來。
她強壓下心頭掀起的驚濤駭浪，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沒事趙副隊。可能是剛才那家海鮮自助里的螃蟹不新鮮。我肚子確實有點不舒服。」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辣條扔進垃圾桶，掩飾著自己微微發抖的手指。
審訊室里，顧霆琛已經站起身，合上了卷宗。
「周崢，把他的口供整理好。通知網警，根據他描述的網頁特徵，在暗網裡進行深度過濾。」
顧霆琛推開審訊室的門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監控室里的眾人。
「這案子還沒完。大成建工案只是個幌子，真正的幕後黑手，是在利用劉建國測試江城警方的反應速度。」
顧霆琛的目光掃過宋千夏，停留了一秒，隨後移開。
「大家今晚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八點，專案組開會研判。」
警員們紛紛散去。
宋千夏抓起自己的雙肩包，腳步匆匆地走出了市局大樓。
江城的夜風吹在臉上，帶來一絲涼意。
她抬起頭，看著漆黑的天空，手心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