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大世界購物廣場外，紅藍交替的警燈將漆黑的夜空撕開了一道道口子。
江城西郊的荒地里，冷風吹得周遭的雜草沙沙作響。
判官被兩名特警一左一右地押解著，雙手反銬在背後，正往防暴車走去。
此時的他，臉上早已沒了直播里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那張平平無奇的中年男人的臉，因為的憤怒和不甘，扭曲得有些滑稽。
「放開我！你們這群蠢貨根本不懂！」
判官死命地掙扎著，雙腳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那是藝術！你們毀了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他衝著周圍的警察瘋狂咆哮，唾沫星子亂飛。
「只有那樣的機關，才能審判他們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家！我是這座城市的清道夫！我的設計是無懈可擊的！」
顧霆琛站在一輛指揮車旁，手裡夾著一根還沒點燃的香菸。
他連看都懶得看這個陷入癲狂的嫌疑人一眼。
趙明和小王正準備把人強行塞進車裡，就聽見旁邊傳來「咔嚓咔嚓」的脆響。
所有人順著聲音看過去。
宋千夏正靠在警車車門上，手裡拿著一包開封的原味薯片，吃得正香。
她本來打算當個透明人，安安靜靜地等下班。
但判官一口一個「藝術品」，一口一個「無懈可擊」，硬生生把她的職業病給逼出來了。
前世在西里爾洲，她見過的頂級地下機械師多了去了。
就這破爛玩意兒，也配叫藝術？
宋千夏咽下嘴裡的薯片，把包裝袋塞進口袋裡，慢悠悠地溜達了過去。
「你管那叫藝術品？」宋千夏上下打量著判官，眼神里充滿了真誠的疑惑。
「你是不是對藝術這兩個字有什麼天大的誤解？」
判官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這個剛才在五樓放映室里，一語道破他機關命門的年輕女孩。
「你懂什麼！那是機械邏輯的完美閉環！」判官咬牙切齒地反駁。
宋千夏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別逗了大哥。就你那套水箱供電系統，也就是去汽修廠撿破爛拼出來的水平。」
她伸出手指，開始毫不留情地清點對方的漏洞。
「第一，你水箱用的是普通夾膠玻璃。那種玻璃抗不住六噸以上的水壓。水只要再漲十分鐘，玻璃自己就會炸裂，那三個人根本淹不死，反而會被水流衝出來。」
判官愣住了，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辯解什麼。
宋千夏根本不給他插嘴的機會。
「第二，你的滑輪組齒輪用的是生鐵材質吧？生鐵遇到高濕環境，不到一個小時就會生鏽卡死。」
「你那倒計時還沒走完，滑輪就不轉了。你這是準備靠自然蒸發來折磨人質嗎？」
趙明在旁邊聽得直樂，順手摸出了口袋裡的瓜子。
「第三，也是最蠢的一點。」
宋千夏伸出三根手指，語氣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你那個放映室的所謂防盜門，紅外線感應器連個防磁塗層都沒有。隨便拿個強磁鐵晃兩下就能讓它死機。」
「我拿根髮夾捅開它，都算是給它面子了！」
宋千夏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氣都不帶喘一口的。
「就你這破爛設計，放在我們以前那個密室逃脫店裡，連實習生考核都過不去。你還有臉在這裡吹什麼機械閉環？」
她的話音落下。
空曠的廣場上陷入了一陣死一般的寂靜。
判官張著嘴，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茫然，最後變成了深深的屈辱。
他的驕傲，他自認為可以比肩好萊塢大片的機關設計。
在這個年輕女孩嘴裡，竟然連汽修廠的破爛都不如。
判官雙腿一軟，要不是特警架著他，估計已經跪在地上了。
「帶走吧帶走吧，看著礙眼。」宋千夏擺了擺手，轉身準備回車上。
一轉身。
她發現全隊的警察，包括特警、網警、還有刑偵隊的人，全都在用一種詭異的眼神看著她。
那眼神，三分震驚，三分崇拜，還有四分像是在看怪物。
剛才還在指揮車裡急得焦頭爛額的網警小哥，此刻正眼巴巴地盯著宋千夏。
「那個……小宋啊。」網警小哥搓了搓手，語氣甚至帶上了幾分討好。
「你們那個密室逃脫老闆，現在還招人嗎？」
網警小哥眼睛發亮：「就你們這技術水平，我去當個保潔也行啊！我想學那手髮夾開鎖的技術。」
宋千夏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糟糕，吐槽吐得太爽，一不小心又暴露專業素養了。
她趕緊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招什麼人啊。老闆因為無照經營，連夜提桶跑路了，現在店都倒閉了。」
她信口胡謅的本事已經爐火純青。
顧霆琛就站在兩米開外的地方。
男人的黑色衝鋒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沒有阻止宋千夏的胡說八道，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等她編完了倒閉的故事，顧霆琛才邁開長腿走了過來。
他高大的身軀擋住了背後的路燈光，將宋千夏整個人籠罩在陰影里。
「密室逃脫的優秀員工？」顧霆琛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似笑非笑。
這幾個字從他嘴裡念出來，怎麼聽怎麼帶著一股子嘲弄的味道。
宋千夏後背猛地一涼，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硬著頭皮抬起頭，露出一個燦爛的討好笑容。
「可不是嘛顧隊！我可是連續三個月的最佳NPC！修機關、嚇唬客人、打掃衛生，我全包了！」
她拍著胸脯，力求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純良的打工魂。
「要不是老闆跑路欠了我半個月工資，我現在肯定已經是店長了。」
顧霆琛那雙漆黑的眼眸深深地注視著她。
他太清楚這丫頭在撒謊了。
什麼樣的密室逃脫，能教出看一眼就知道承重牆滲水、聽一聲就知道電機老化的員工？
更別提那利落到肌肉記憶的戰術動作和拆彈常識。
但奇怪的是，這一次，顧霆琛沒有繼續逼問。
他眼底的冷厲褪去，反而多出了一些極難察覺的笑意。
其實早在檔案袋裡寫下「無惡意」那三個字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出了決定。
只要她站在警方的陣營里。
她過去的那些秘密，他願意給她時間，讓她自己慢慢說出來。
「上車。回局裡。」
「好嘞顧隊！」宋千夏如蒙大赦，一溜煙地鑽進了后座。
車隊浩浩蕩蕩地駛離了廢棄商場。
坐在后座上的宋千夏，偷偷看了一眼駕駛位上顧霆琛的後腦勺。
她拍了拍胸口，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活閻王今天居然這麼好說話？轉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