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老紡織廠後巷。
這裡是江城最出名的城中村，道路錯綜複雜，到處都是私搭亂建的棚戶。
空氣里飄著一股發酸的泔水味。
一輛表面印著「天天生鮮配送」的廂式貨車，安安靜靜地停在巷子口。
車廂內部卻大有乾坤。
這裡是江城市局臨時設立的前線指揮所。
顧霆琛坐在監控屏幕前，雙眼死死盯著畫面里的各個路口。
男人穿著一件黑色作訓服，手裡拿著對講機。
整個車廂里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除了某人吃東西的聲音。
「咔嚓。」
「咔嚓咔嚓。」
宋千夏坐在角落的馬紮上，手裡舉著一根洗得水靈靈的黃瓜，啃得津津有味。
顧霆琛轉過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宋千夏趕緊把舉在半空中的黃瓜放下，扯出一個討好的笑臉。
「顧隊，你餓了？」她把咬了一半的黃瓜往前遞了遞。
「閉嘴，再發出聲音，我把你塞進前面的冷鏈箱裡。」顧霆琛收回目光，繼續盯著屏幕。
宋千夏撇了撇嘴，把黃瓜三口吃乾淨。
哼，資本家就是不近人情。
對講機里傳來老鄭壓著嗓子的聲音。
「顧隊，目標二號出現了。在三號街口，穿灰色夾克那個。」
屏幕畫面迅速切換。
一個瘦弱的男人出現在監控死角邊緣，手裡提著個黑色的塑膠袋。
他走路很快，時不時回頭張望。
顧霆琛按下通話鍵。
「三組跟上，保持三十米距離。注意他跟誰接觸。」
灰夾克在城中村里左拐右拐，最後在一個賣烤紅薯的攤位前停了下來。
他買了個紅薯，順手把黑色塑膠袋扔在了旁邊的垃圾桶蓋上。
不到兩分鐘，另一個穿著送外賣衣服的男人騎著電動車路過。
一把抄起塑膠袋，騎車就走。
「換人了。」趙明在旁邊匯報。
「這幫造假鈔的真是夠謹慎的。」老鄭在通訊頻道里罵了一句，「這都第三次換中間人了！」
顧霆琛看著屏幕上的外賣員。
「所有小組注意，準備在外圍收網。只要外賣員和最終買家接頭，立刻抓捕。」
車廂里的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幾個刑警已經摸到了槍套上。
就在這時，宋千夏突然站了起來。
她走到監控屏幕前，伸出一根油乎乎的手指，點在了畫面邊緣的一個位置。
「顧隊，別急著抓那個外賣員。」
宋千夏語氣很隨意。
「真正的核心不在他身上。他也就是個放煙霧彈的跑腿小弟。」
顧霆琛轉過頭看著她。
「理由。」
宋千夏指著屏幕右上角。
那是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
他推著一輛破舊的倒騎驢三輪車，車上插著幾十串紅彤彤的冰糖葫蘆。
那人戴著個髒兮兮的草帽，正站在距離交易地點不到五十米的十字路口。
「你們看那個賣糖葫蘆的。」宋千夏說道。
趙明湊過去看了一眼。
「小宋，這就是個普通小販吧？他在那站了半個小時了，連個糖葫蘆都沒賣出去。」
「問題就出在這裡。」
宋千夏抱起雙臂。
「第一，他的倒騎驢車把上，裝了兩個摩托車用的後視鏡。他每隔三十秒，就會假裝擦汗，實際上是用後視鏡的反光，在觀察對面樓頂的制高點。」
「那是你們安排狙擊手的位置。」
這話一出，顧霆琛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
宋千夏繼續輸出。
「第二，他糖葫蘆串得太醜了。」
宋千夏滿臉嫌棄。
「山楂大小不一就算了，糖衣熬得焦黑，火候沒掌握好都糊鍋了。」
「正經做買賣的商販，不可能拿這種次品出來賣。」
顧霆琛直接搶過對講機。
「老鄭！放棄外賣員！」
「目標轉移，十字路口那個賣糖葫蘆的！立刻按住他！」
命令剛下達。
屏幕里那個賣糖葫蘆的小販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他猛地推開倒騎驢，根本不管那一車糖葫蘆。
轉身就往旁邊的一條死胡同里跑。
「他跑了！」趙明大喊。
「周崢！截住他！」顧霆琛厲聲喝道。
畫面里。
特警大隊長周崢帶人從胡同另一頭沖了出來。
小販眼看被堵死，眼神一狠。
他直接從袖口裡抽出一把半尺長的自製三棱刺，迎著周崢就扎了過去。
動作狠辣，完全不是普通人的招式。
這絕對是經過地下黑市格鬥訓練的亡命徒！
周崢臨危不亂，戰術皮靴猛地踹在旁邊的牆壁上，借力一個側翻躲過刺擊。
順勢一記擒拿手，死死扣住小販的手腕。
「咔嚓」一聲脆響。
小販慘叫一聲，手腕直接脫臼，三棱刺掉在地上。
另外兩名特警一擁而上，直接把人死死按在泥水裡。
「報告顧隊！目標已控制！」周崢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微微喘著氣。
指揮車裡的人全都長出了一口氣。
如果剛才真的去抓那個外賣員，這個真正的幕後盯梢者絕對會溜之大吉。
到時候線索就徹底斷了。
顧霆琛推開車門，大步走了下去。
宋千夏慢吞吞地跟在後面，順便把剛才沒吃完的半截黃瓜又掏了出來。
收網現場一片混亂。
林婉正在給那個小販戴手銬，搜身的時候，從小販的腰帶夾層里搜出了一把微型衛星電話。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偽鈔販子能用得起的裝備。
林婉把人押給特警，轉身看到了正在啃黃瓜的宋千夏。
她直接走了過去，眼神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震驚。
「宋千夏，你剛才在車裡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林婉盯著她。
「你是怎麼看出來那個小販有問題的？」
宋千夏咽下嘴裡的黃瓜。
又到了考驗她瞎編能力的時候了。
「這有什麼難的。」
宋千夏大言不慚。
「我這人比較貪吃，江城哪條街的小吃好，我門兒清。那糖葫蘆一看就是外行做的，我閉著眼睛都知道難吃。」
「還有啊，他拿簽子的姿勢不對。」
宋千夏用手裡的黃瓜比劃了一下。
「正經人拿簽子，都是大拇指和食指捏著。他倒好，整個手掌握著簽子底部。」
她信誓旦旦地說著。
「我以前在路邊攤賣過烤肉串，遇到城管來查，我就用這種姿勢握著肉串竹籤，隨時準備當武器防身。」
林婉聽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你是因為他糖葫蘆串得丑，拿簽子的動作像打架，才認出他的？」
「可不嘛！」宋千夏瘋狂點頭。
林婉看著她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但又挑不出半點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