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後。
經偵大隊的情報研判室。
老鄭興奮地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海關報關單，直接拍在顧霆琛面前。
「老顧！那小丫頭真是個神仙啊！」
老鄭激動得連連搓手。
「完全被她說中了！」
「我們化驗了假鈔的油墨，確實是混了工業膨脹粉。」
「順著這個配方，我們去查了最近半個月的化工原料進口記錄。」
老鄭指著報關單上的一個名字。
「有一家叫『星輝貿易』的空殼公司，半個月前從境外進口了兩噸特殊化纖紙漿，還有五十桶工業級調色油墨。」
「他們報關的名義，是生產特種包裝紙。」
顧霆琛拿過報關單，目光銳利地掃過上面的信息。
「星輝貿易的法人查了嗎？」
顧霆琛問。
「查了，是個農村的留守老人，身份證被人拿去冒用了。」
老鄭嘆了口氣。
「資金流向也很乾淨，全是通過境外的離岸帳戶走帳。」
顧霆琛看著那個離岸帳戶的尾號。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幽深起來。
「趙明。」
顧霆琛轉頭看向一直跟著的趙副隊。
「把昨天大成建工案里，判官買高壓水泵的貨運公司資金帳戶調出來。對比一下。」
趙明立刻打開平板電腦。
噼里啪啦一頓敲擊。
十秒鐘後。
趙明倒吸了一口涼氣。
「顧隊！對上了！」
趙明把平板遞給顧霆琛。
「給判官打款買設備的離岸帳戶，和這家星輝貿易購買造假原料的帳戶。」
「是同一個！」
顧霆琛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兩起看似毫無關聯的案子。
一個是網絡直播綁架富商，用的是極端暴力的所謂審判。
一個是技術流的高仿偽鈔，直接衝擊江城的金融系統。
現在，這兩條線卻在源頭上，匯聚成了一個點。
宋千夏坐在會議室角落的轉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別人倒的白開水。
她聽著顧霆琛和趙明的對話。
心裡的不安正在無限放大。
離岸帳戶，同一資金源，不同的犯罪手法。
這是夜梟最經典的「多線測試」操作。
他們喜歡在進入一個新地盤之前，製造各種不同類型的混亂。
顧霆琛走到宋千夏面前。
把那份兩案併線的資金對比圖放在她手邊的桌子上。
「看出什麼了？」
顧霆琛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直接發問。
宋千夏放下水杯。
她知道這種時候裝傻已經沒用了，顧霆琛的敏銳度高得嚇人。
「這不是單純為了求財。」
宋千夏看著資料，語氣難得的嚴肅。
「大成建工案，是為了測試江城特警的反應速度和網警的追蹤能力。」
她用手指在星輝貿易的名字上敲了兩下。
「這個偽鈔案，是為了測試江城金融機構的驗鈔預警機制，以及經偵大隊的查案手段。」
宋千夏抬起頭，迎上顧霆琛的目光。
「這就好比一個黑客，在正式攻擊你的電腦之前。」
「先放幾個不同類型的小病毒，去試探你防火牆的底線。」
老鄭在旁邊聽得直發愣。
「試探我們的底線？」
老鄭不解。
「他們費這麼大勁，甚至不惜暴露離岸帳戶，就為了做個測試？」
宋千夏點了點頭。
「對。」
「他們不是在犯罪，他們是在給江城做體檢。」
宋千夏給出了一個精準的形容。
「給整個城市的防禦系統、治安力量、金融安全。」
「做一次全方位的體檢。」
顧霆琛雙手撐在桌面上，極具壓迫感地湊近她。
「體檢完了，然後呢？」
男人目光深邃，直視著她的眼睛。
宋千夏看著顧霆琛，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冷酷的笑意。
她太了解夜梟的作風了。
「體檢完了。」
宋千夏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讓人不寒而慄的清醒。
「知道哪塊肉最肥，哪塊骨頭最弱。」
「當然是準備下刀啊。」
會議室里的氣溫似乎瞬間降了幾度。
趙明和老鄭都感覺後背發涼。
如果真的有一個如此龐大且嚴密的組織，正在暗中窺視著江城。
那他們即將面臨的，絕對是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
顧霆琛深深地看了宋千夏一眼。
這種令人驚艷的大局觀，這種對犯罪組織戰略意圖的精準剖析。
絕對不可能是一個密室逃脫的員工能具備的。
她不僅懂技術，她還懂更高層次的犯罪博弈。
「宋千夏。」
顧霆琛突然開口。
「你平時除了看書，還喜歡研究什麼？」
宋千夏立刻意識到自己又說多了。
趕緊收起那副冷酷的表情，換上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害，我平時最喜歡看刑偵小說了。」
宋千夏端起白開水喝了一口掩飾心虛。
「什麼柯南道爾阿加莎奎因啊，什麼金田一湯川學古畑任三郎啊，我倒背如流。」
她無辜地眨了眨眼。
「小說里不都是這麼寫的嗎？幕後黑手總喜歡搞這種試探的把戲。我這叫活學活用。」
顧霆琛直起身，沒有再繼續追問。
他轉頭看向老鄭。
「老鄭，順著星輝貿易這條線死咬。」
「那個留守老人的身份被冒用，一定有代辦中介在中間牽線。」
顧霆琛語速極快地下達指令。
「偽鈔的印刷窩點肯定還在江城周邊。」
「既然原料查清楚了，就從特種油墨的廢料排放去查！這種油墨洗不掉，只能通過地下管道偷排。」
「去查江城所有的城郊廢舊工廠和排污口！」
老鄭立刻立正敬禮。
「明白！我親自帶隊去查！」
顧霆琛點點頭，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
「走。」
顧霆琛對專案組的人說道。
宋千夏趕緊站起來。
「顧隊，去哪啊？」
「去會會這個給江城做體檢的醫生。」
顧霆琛大步往外走。
宋千夏趕緊小跑著跟上，心裡暗暗叫苦。
夜梟這幫陰魂不散的傢伙，真是非要把她平淡的打工生活攪得天翻地覆才算完。
既然如此。
那就看看誰的刀更硬吧。
她千面前世能燒他們的安全屋，今生就能掀了他們在江城的盤子！
想到這裡，宋千夏的腳步變得輕快了不少。
「顧隊，等案子破了，經偵這邊給不給算外派獎金啊？」
宋千夏在後面大喊。
「我那個包子還沒吃呢！」
顧霆琛頭也不回。
「不去扣你兩百。」
走廊里迴蕩著宋千夏殺豬般的慘叫。
「資本家！你沒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