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騰在一百八十邁的時速下失控。
這是什麼概念?
這意味著哪怕只是稍微偏離半個車位,整輛車都會瞬間像易拉罐一樣被混凝土護欄擠扁。
狂風順著破了一個大洞的擋風玻璃灌進來。
像無數把刀子在車廂里亂刮。
趙明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滿臉是血地癱在座椅上。
被劃得血肉模糊的胳膊無力地垂落。
最要命的是他那隻穿著警用皮鞋的右腳,還死死壓在油門踏板上,根本沒有鬆開。
顧霆琛的左手在副駕駛硬生生扯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
邁騰在路面上畫著慘烈的S型,輪胎和柏油路面瘋狂摩擦,焦糊味沖鼻。
「過來接方向盤!」
顧霆琛眼眶通紅,衝著後排怒吼。
宋千夏趴在後排真皮座椅上,那句「科二考了三次」的狡辯還沒落地。
眼看著車頭已經朝著右側的鋼筋混凝土護欄狠狠撞了過去。
距離不到五十米。
最多還有一秒鐘,全車人都得死在這兒。
去他媽的科二。
去他媽的廢柴人設!
千面的生存本能,在這一刻徹底壓倒了宋千夏的理智。
在死亡面前,地下世界的頭號傳奇絕對不會坐以待斃!
宋千夏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從後排兩個座椅中間的空隙鑽了過去。
整個人撲向中控台。
伸出左手,一把拉死了手剎!
同時,右腳直接杵到駕駛位下方。
用不可思議的力度,硬生生把趙明踩在油門上的腳踢開。
然後自己的腳尖狠狠踩在了剎車踏板上!
「砰!」
邁騰的後輪瞬間抱死,發出一聲慘烈尖叫。
車尾在巨大的慣性下甩了出去。
整輛車在高速公路上橫了過來,貼著右側的混凝土護欄瘋狂滑行。
鋼鐵車身和護欄劇烈摩擦,拉出了一條長達十幾米的耀眼火花!
刺耳的刮擦聲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宋千夏被甩得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
但還是死死撐著中控台,左手在手剎和檔把之間快速切換。
利用車身橫向滑行的阻力,強行化解了車輛的前衝動能。
三秒鐘後。
邁騰在一陣濃烈的白煙中,奇蹟般地停了下來。
車頭距離前方的路燈杆,只剩不到半米的距離。
引擎蓋下冒出一股焦糊的黑煙。
車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外面的風聲在呼嘯。
顧霆琛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頜線滴落。
他轉過頭,看著還半個身子掛在中控台上的宋千夏。
剛才那一連串連貫且暴力的救車動作。
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做出來的。
這需要對車輛重量、速度、重心轉移有著變態級別的計算能力。
「沒事吧?」顧霆琛嗓音發啞。
宋千夏慢慢把身體縮回後排,揉了揉撞得發青的肩膀。
咽了口唾沫,眼底的狠厲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那種受驚過度的虛弱小白兔表情。
「嚇死我了顧隊……我剛才完全是亂踩的,我以為我們要去見太奶了!」
宋千夏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拍著自己的胸口,大口喘氣。
「幸好這車結實,老天爺保佑,菩薩顯靈啊!」
顧霆琛沒理會她的瞎扯。
立刻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繞到駕駛位。
一把拉開車門,解開趙明的安全帶,將滿身是血的趙明拖了出來。
「你,去駕駛位。」顧霆琛把趙明安置在後排,動作極快地做著簡易包紮。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宋千夏。
宋千夏頭搖得像撥浪鼓。
「我不行我不行,我連離合器在哪都找不著。」
「這是自動擋,沒有離合!」顧霆琛冷冷地說。
「那我也不行,我沒有駕照,無證駕駛要拘留十五天的!」
宋千夏死死扒著門框,堅決不干。
「GTR跑遠了。」
顧霆琛將趙明的胳膊死死勒住止血。
他抬起頭,那雙黑眸在夜色中透著絕對的壓迫感。
「要麼你去開車追。」
「要麼我把你一個人扔在這荒郊野嶺吹冷風。」
「你自己選。」
宋千夏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四周,又聽見遠處隱約傳來的野狗叫聲。
她咬了咬牙。
「資本家!你絕對會遭報應的!」
宋千夏不情不願地爬進駕駛位,一屁股坐在上面。
座椅上還有趙明的血跡,黏糊糊的。
顧霆琛迅速回到副駕駛,關上車門。
「追。」他只說了一個字。
宋千夏嘆了口氣,雙手握住殘破的方向盤。
既然裝不下去了,那就稍微活動一下手腳吧。
「嗡——!!」
邁騰的發動機發出一聲狂躁的轟鳴。
宋千夏一腳油門到底,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重新衝上了高速。
前擋風玻璃碎了一個大洞,狂風直接拍在兩人的臉上。
宋千夏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她單手握著方向盤,右手搭在檔把上,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黑暗。
前面已經看不到GTR的尾燈了。
但宋千夏根本不需要看。
她憑藉著地上的輪胎痕跡和空氣中殘留的排氣管氣味,精準地判斷著對方的逃跑路線。
時速表再次飆升。
一百邁。
一百四十邁。
一百八十邁!
這輛飽經摧殘的警用民用車,在宋千夏手裡就像換了個魂。
她放棄了大路,專挑路況複雜的邊緣地帶。
每一次切彎,輪胎壓在車道線的邊緣,沒有浪費哪怕一毫米的轉向。
前方是一個接近九十度的急彎。
按照邁騰現在的速度,根本過不去。
顧霆琛坐在副駕,下意識地去抓頭頂的扶手。
「減速。」顧霆琛提醒。
「不行不行,一減速就被他甩了!」
宋千夏嘴裡喊著要命。
雙手卻穩健地向左猛打方向盤,同時右腳輕點剎車轉移重心。
邁騰的車尾瞬間向右甩出,輪胎冒出大量白煙。
整輛車在彎道中畫出了一個完美的漂移弧線。
車身幾乎是擦著內側的防護欄滑過去的。
顧霆琛坐在旁邊,難得臉色微變。
他不是沒見過飆車。
但把一輛底盤松垮、懸掛軟得像彈簧床的民用轎車,開出專業拉力賽車的質感。
這女人的駕駛技術,已經到了讓人頭皮發麻的程度。
「顧隊,不是我說啊~」
宋千夏一邊在極限邊緣瘋狂遊走,一邊還不忘大聲吐槽。
狂風把她的頭髮吹得像個瘋子。
「咱們局裡的車也太爛了吧!」
「這底盤軟得跟剛出爐的海綿蛋糕一樣!」
「過彎的時候側傾大得我差點以為要翻車了!」
她熟練地反打方向盤,把車身拉正。
「下次你找省廳申請經費,最起碼換個帶運動懸掛的越野車吧?」
「要不然外勤根本沒法出啊!」
顧霆琛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兩個紅色尾燈。
GTR就在前面。
他靠在椅背上,聲音在狂風中依然平穩。
「開你的車,其他事不用你操心。」
顧霆琛從腰間拔出配槍,拉動套筒,子彈上膛。
「咬死他別讓他下匝道。」
宋千夏翻了個白眼。
咬死一個爆改GTR。
你當這是玩碰碰車呢?
不過,既然老闆發話了,作為打工人只能拼命了。
「坐穩了顧隊。」
宋千夏臉上的表情徹底收斂。
那雙被狂風吹得發紅的眼睛裡,透出了在西里爾洲自由港飆車時的瘋狂。
她將油門踏板踩到了最底。
發動機爆發出聲嘶力竭的咆哮,朝著前方的獵物狂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