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黑色GTR里。
駕駛座上的光頭男人看了一眼後視鏡。
後面黑漆漆的一片，什麼都沒有。
「呼，甩掉了。」光頭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
「這幫條子還真他媽難纏，差點就栽了。」
副駕駛的小弟癱在座位上，臉色慘白。
「哥，我剛才扔鐵塊把他們前擋風玻璃砸穿了，那車肯定失控撞廢了。」
小弟有些後怕。
「咱們這次把事情鬧得太大了，上頭會不會弄死咱們？」
「怕什麼！」光頭惡狠狠地罵了一句。
「貨送到了就拿錢走人。這江城是待不下去了，咱們連夜從五號匝道下高速，走國道去隔壁省。」
光頭準備減速，變道往右側的匝道口靠去。
就在他打轉向燈的瞬間。
一陣詭異的發動機轟鳴聲，突然從後方逼近。
那聲音不是跑車清脆的聲浪。
而是一種引擎被壓榨到極限、即將爆缸的嘶吼。
光頭猛地抬頭看向後視鏡。
黑暗中。
兩道有些黯淡的車燈，像鬼火一樣突然在後方亮起。
那輛前擋風玻璃破了個大洞、車身側面滿是劃痕的黑色邁騰。
如同地獄裡爬出來的幽靈。
悄無聲息地貼到了GTR的車尾。
距離不到五米！
「我操！」
光頭嚇得渾身一哆嗦，方向盤差點沒抓穩。
「這他媽是見鬼了嗎！那破車怎麼可能追得上我！」
邁騰駕駛室里。
宋千夏雙手死死把控著方向盤。
她現在用的，是地下黑市賽車裡最臭名昭著的「死亡壓迫」跑法。
不超車，不撞擊。
就這麼極度貼近前車的盲區，利用氣流和心理壓力，逼迫對方犯錯。
「這孫子想從五號匝道下去。」
宋千夏盯著前方的路線。
「顧隊，咱們不能讓他下去，五號匝道下面是個城中村，人口密集，他要是開著兩百邁衝進去，絕對會死人的。」
宋千夏的聲音在狂風中顯得格外冷靜。
顧霆琛舉著槍。
「逼他走閉環路段，前面有個廢棄的收費站廣場。」
「明白。」
宋千夏沒有任何猶豫。
在GTR試圖向右變道下匝道的瞬間。
猛向右打死方向盤。
邁騰的車頭直接切進了GTR和匝道隔離帶之間的縫隙里。
這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只要兩車稍微剮蹭，在這個速度下，雙方都會車毀人亡。
光頭看著突然從右邊插進來的黑色車頭，嚇得尖叫出聲。
「瘋子！這幫條子都是瘋子！」
本能的求生欲讓他猛地向左打了一把方向。
GTR錯過了五號匝道的出口，被迫繼續在高速主路上狂奔。
但前方的路已經沒多少了。
不到兩公里外，就是一段還未完工的斷頭路和廢棄廣場。
光頭徹底慌了。
他的操作開始嚴重變形，車子在車道上畫起了龍。
宋千夏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邁騰像一塊狗皮膏藥，死死黏在GTR的左後方。
只要光頭想減速，邁騰就頂上去。
只要光頭想加速，邁騰就利用尾流效應緊緊咬住。
「呵，心理防線快崩了。」
宋千夏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在距離廢棄收費站還有五百米的時候。
她看準了時機。
「顧隊，抓緊了！」
宋千夏一腳重剎，邁騰的車速驟降。
緊接著，她迅速降檔，猛打方向盤，一腳油門轟到底。
邁騰從左側車道瞬間切入內線。
在收費站前的一個大彎道處，宋千夏利用暴力的斯堪地那維亞漂移法。
車身橫向漂移，硬生生卡在了GTR的前進路線上。
光頭看著突然橫在前面的黑色轎車。
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一腳踩死剎車。
GTR發出悽厲的尖嘯，在路面上瘋狂打轉。
最後「砰」的一聲悶響。
重重地撞在了收費站的水泥石墩上。
車頭徹底癟了進去，安全氣囊瞬間彈出。
宋千夏的邁騰在幾十米外穩穩停下。
除了輪胎冒著濃煙，整輛車居然奇蹟般地沒有再次受損。
後方的警笛聲終於響成一片。
十幾輛特警車和交警車從後面呼嘯而來，將現場團團包圍。
全副武裝的特警衝下車，舉槍對準了冒煙的GTR。
光頭和小弟連滾帶爬地從車裡摔出來，直接跪在地上，腿軟得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小弟更是直接趴在地上乾嘔起來。
邁騰車裡。
宋千夏長出了一口氣，感覺渾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她立刻推開車門，連滾帶爬地摔在地上。
開始了她精湛的表演。
「嘔——」
宋千夏扶著車門，裝出一副膽汁都要吐出來的慘狀。
「我不行了……我要死了……」
她一邊乾嘔，一邊捂著胸口，腿肚子抖得像篩糠一樣。
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樣子。
和剛才那個把民用車開出F1方程式感覺的鍵盤車神，簡直判若兩人。
顧霆琛從副駕駛走下來。
他先是檢查了一下後排趙明的傷勢。
醫療車已經趕到，醫護人員正在把趙明抬上擔架。
處理完這一切。
顧霆琛邁著長腿，走到宋千夏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正在瘋狂灌礦泉水的宋千夏。
夜風吹起男人的風衣下擺。
顧霆琛沉默了片刻。
然後，語氣平緩地問了一個問題。
「你考過國際汽聯的職業賽車執照？」
宋千夏差點把嘴裡的水噴出來。
她趕緊把瓶蓋擰緊，瘋狂搖頭。
「沒有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宋千夏擦了擦嘴角的冷汗。
「顧隊，您太抬舉我了。我連咱們國內的C本都沒考下來，我哪來的國際執照啊。」
顧霆琛盯著她那雙無辜的大眼睛。
「那剛才那種極限跟車和漂移別車，是誰教你的？」
顧霆琛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別告訴我，這也是你在拼夕夕上花九塊九學的。」
宋千夏在心裡瘋狂罵娘。
這活閻王真是太難對付了。
但她早就準備好了一套無懈可擊的說辭。
宋千夏站直身體，深藏功與名地嘆了口氣。
「顧隊，其實這都是遊戲經驗。」
宋千夏一本正經地開始胡說八道。
「考科二之前，我為了練習手感，在家裡買了一套頂配的模擬器設備。」
「我每天晚上都在玩《極品飛車》、《極限競速：地平線》，還有《歐洲卡車模擬器》。」
她甚至比劃了一個握方向盤的姿勢。
「尤其是《馬里奧賽車》，我可是全服排名前一百的王者！」
「剛才那種漂移，在遊戲裡我閉著眼睛都能搓出來。」
顧霆琛聽完這番荒謬至極的言論。
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你靠打《馬里奧賽車》，就能在現實里把一輛報廢邊緣的警車，開到兩百邁還帶甩尾的？」
宋千夏非常認真地用力點頭。
「顧隊，格局打開。」
宋千夏一臉正氣凜然。
「虛擬實境，也是現實的一種延伸啊！」
「在生死關頭，人類的潛能是無限的。我剛才完全是把我當成了遊戲裡的馬里奧，把前面那輛車當成了庫巴魔王。」
「我這是在為了拯救碧琪公主而戰！」
現場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旁邊路過的幾個特警隊員，聽完這段對話，腳下全都是一個踉蹌。
神他媽的為了拯救碧琪公主。
這技術顧問的腦迴路到底是怎麼長的。
顧霆琛看著她這副死鴨子嘴硬的樣子。
黑眸中閃過一抹隱蔽的笑意。
但他很快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閻王面孔。
還點了點頭。
「很好，虛擬實境。」
顧霆琛轉身走向指揮車。
在擦肩而過的時候，他扔下了一句輕飄飄的話。
「既然你思維這麼發散，這次行動的總結報告，你來寫。」
顧霆琛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三千字。明天早上八點，放在我桌子上。少一個字，扣一百塊獎金。」
宋千夏臉上的正氣凜然瞬間灰飛煙滅。
她呆立在原地，感覺天都塌了。
「顧隊！我錯了！」
宋千夏崩潰的哀嚎聲在廢棄收費站上空迴蕩。
「我不會寫報告啊！我連八百字的作文都沒及格過！」
「顧隊你回來！我們再商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