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飆車案成功收網。
這不僅打掉了夜梟在江城的一條重要運輸線,還繳獲了大量違禁武器散件。
整個江城市局沉浸在一片破案的喜悅中。
交警大隊甚至專門送來了一面錦旗,掛在刑偵隊的牆上。
但在這歡樂的海洋里。
有一個人,正生不如死。
凌晨兩點半。
刑偵大隊的辦公區里空蕩蕩的,大部分人都回去休息了。
只有最角落的一個工位,亮著一盞檯燈。
宋千夏坐在轉椅上,頭髮被她抓得像個雞窩。
她雙手痛苦地抱著頭,面對著電腦屏幕上那個亮得刺眼的Word文檔。
上面孤零零地寫著一個標題:
《關於南郊環島高速攔截行動的總結報告》。
正文部分,一片空白。
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這簡直是世界上最殘忍的酷刑!
前世在西里爾洲,千面作為地下世界的頭號傳奇,向來是拿錢辦事,殺完人就走。
她從來不知道什麼是工作日報,什麼是行動總結,什麼是思想匯報!
這幫警察為什麼有這麼多流程要走!
抓了人難道不夠嗎?
為什麼非要把這個過程用文字描述出來啊!
「啊——」
宋千夏痛苦地把臉埋在鍵盤上,砸出一連串亂碼。
林婉端著一杯熱牛奶從茶水間走出來。
看到宋千夏這副慘狀,忍不住笑出了聲。
「怎麼了宋顧問?我們江城的馬里奧車神,也有發愁的時候啊?」
林婉把牛奶放在她桌子上,靠在隔板上幸災樂禍。
宋千夏抬起頭,眼神呆滯。
「林婉,你殺了我吧。」
宋千夏氣若遊絲地說。
「我寧願現在去給夜梟那幫瘋子當人質,我也不想面對這三千字的報告。」
「我剛才憋了半個小時,只寫出了一個今天月亮很大,然後覺得不嚴謹,又給刪了。」
林婉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誰讓你非要跟顧隊瞎扯什麼遊戲,顧隊這是在敲打你呢!」
林婉嘆了口氣。
「你平時膽子那麼大,連炸彈和土槍都不怕,怎麼唯獨怕寫材料啊?」
宋千夏趴在桌子上裝死。
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這是跨越維度的降維打擊。
就在兩人閒聊的時候。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顧霆琛穿著一件乾淨的黑色毛衣,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從辦公室里走了出來。
他看了看表。
「已經三個小時了。」
顧霆琛走到宋千夏的工位後面,目光落在那個空空如也的屏幕上。
「你的三千字,還在醞釀階段?」
宋千夏像觸電一樣坐直了身體。
「顧隊,我在構思,我這是一個大工程,需要宏大的敘事結構。」
宋千夏大言不慚地狡辯。
顧霆琛拉過一把椅子,直接在她旁邊坐下。
「沒關係,我今晚不困。我看著你寫。」
顧霆琛喝了一口咖啡,姿態閒適。
宋千夏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這資本家是鐵了心要折磨她。
顧霆琛看著她生無可戀的側臉。
其實他很早就發現了。
宋千夏面對刀槍、生死、甚至血腥的犯罪現場,都能保持一種超乎常人的冷靜。
那是長期在黑暗中浸泡出來的麻木。
但只要一碰到體制內的規章制度、表格報告。
她就會瞬間破防,變成一個真正的廢柴。
這說明,她那漫長的過去里,從來沒有感受過這種瑣碎卻安穩的規則。
顧霆琛忽然覺得。
這種弱點反而讓她顯得真實了幾分。
「快寫。寫不完不能下班。」
顧霆琛冷酷無情地下達指令。
宋千夏咬牙切齒。
行。
你要報告是吧,我給你寫。
宋千夏把手指放在鍵盤上,深吸了一口氣,開始瘋狂敲擊。
噼里啪啦的鍵盤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迴蕩。
十分鐘後。
宋千夏自信滿滿地敲下了回車鍵。
「顧隊,第一段寫完了。您審閱一下。」
她把屏幕轉過去。
顧霆琛放下咖啡杯,視線落在屏幕上。
文檔上只有乾巴巴的一句話,字號還被調到了三號加粗。
「本人在本次外勤行動中,基於現場的突發情況,進行了合理且必要的操作,最終取得了圓滿的成功,不負領導的期望。」
顧霆琛盯著這行字看了一會兒。
整個辦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你看我寫得怎麼樣?」
宋千夏毫無自知之明地湊過去。
「是不是把行動的過程、我的心理動機,還有結果,都完美地概括進去了?」
她甚至還指了指那幾個字。
「這是高度的濃縮,是精華中的精華。」
顧霆琛轉過頭,看著她那張滿是期待的臉。
「宋千夏。」
顧霆琛的語氣很冷靜。
「你平時上網嗎?」
「上啊,每天都刷手機的。」
「那你知不知道,現在網絡上有一種文體,叫做廢話文學?」
顧霆琛指著屏幕上的那句話。
「連當時在什麼路段、嫌疑人開了什麼車、你怎麼逼停的細節,一個字都沒提。」
「你這是在寫報告,還是在寫糊弄學指南?」
宋千夏完全沒覺得羞愧。
反而眼睛一亮。
順杆就往上爬。
「顧隊,既然您都看出這是一門文學了。」
宋千夏一拍大腿,滿臉驕傲。
「那說明我這人還是很有文學天賦的嘛!」
「這種高深莫測的寫作手法,普通人根本掌握不了。」
顧霆琛被她氣笑了。
他實在沒見過臉皮這麼厚的人。
「文學天賦是吧?」
顧霆琛站起身,指了指桌子上的電腦。
「既然天賦這麼高,那就順便把交警大隊那邊的結案總結也一起寫了吧。」
「兩份報告,加起來六千字。」
顧霆琛低頭看著她。
「寫不完,明天的全勤獎和這個月的外派補助,全部清零。」
宋千夏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看著顧霆琛那毫不留情的背影。
絕望地發出一聲慘叫。
「顧霆琛!你沒有心!我要去勞動局告你壓榨員工!」
走廊里,只留下男人輕微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