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尖馬上就要扎到宋千夏後脖頸。
但宋千夏腦子裡閃過一段遙遠的記憶。
五年前在西里爾洲的，一個地下賭場裡，千面從銀雀手裡搶回自己的客戶時，把槍管懟在她頭上，順手拿過注射器。
「一單情報賣一百萬美金，針管卻用這種一刀一打的便宜貨。銀雀，你這摳門的毛病遲早要你的命！」
「老娘這批針明明是兩刀一打買的！等哪天你落到我手裡，我一定用最鈍的針頭一點點挑斷你的腳筋，看你還囂張！」
宋千夏暗自嘆氣，五年過去了，她還在用這種破爛玩意兒。
這破爛玩意兒阻力極大，推藥起碼要半秒鐘。
半秒，對普通人是眨個眼，對千面來說足夠她干很多事了。
宋千夏收斂了所有的怯懦與慌亂，原本抱著銀雀小腿的她，整個人突然像條滑溜的泥鰍，貼著地面往後一縮。
針尖擦著她的護士服衣領向下扎空，扎進滿是水漬的瓷磚縫裡。
一聲脆響，塑料針管斷成兩截，神經麻痹劑流了滿地。
銀雀愣住了。
這人怎麼可能躲得開？
沒等銀雀收回手，宋千夏左手閃電般探出。
扣銀雀的右手手腕，大拇指往下一壓，卡在了銀雀的脈門上。
這個位置是人體神經的交匯點。
只要力道找准了，別說是一個成年女人，就算是一頭幾百斤的野豬也得腿軟。
銀雀只覺得整條右臂過了一道高壓電，從指尖到肩膀酸麻無比，半點力氣都使不上。
宋千夏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扣住脈門的左手往外一翻，肩膀狠撞在銀雀的胸口。
同時右手切入銀雀寬大的保潔服下擺。
等特警衝過來的時候，宋千夏單膝頂著銀雀的後腰，手指夾著一把外科手術刀。
刀刃抵著對方的頸動脈。
銀雀悶哼一聲，連咽口水都不敢了。
周崢衝上前掏出手銬，把銀雀銬得結結實實。
可特警大隊那些見慣了真刀真槍的突擊手們，全都看傻了眼。
這還是那個成天在局裡喊腰酸背痛、嚷嚷著要早退的廢柴實習生嗎？
這身手，這速度，去特警隊當個教官都綽綽有餘了！
宋千夏心裡咯噔一下，
糟糕，又演過了！
趕緊把手術刀丟到地上，臉色慘白，靠在林婉身上。
「嚇死寶寶了！她要殺我！警察叔叔把她抓走上500年！」
林婉雙眼通紅，拉著宋千夏上下檢查。
「你傷著哪了？不要命啊！」
宋千夏裝得氣若遊絲。
「林姐……我腿軟，心跳好快，給我報工傷……」
顧霆琛冷著臉走過來，眼底閃過極深的光芒。
「搜身，把她嘴撬開，檢查牙齒縫隙和衣領。」
兩名女特警立刻上前，把銀雀全身上下搜了個遍。
除了剛才掉落的工具，還在鞋底和腰帶夾層里搜出了好幾支顏色各異的違禁品。
銀雀摘掉口罩和假髮後，露出原本平平無奇的臉，眼角有一道細疤。
眼神充滿了探究，被特警押著往電梯口走。目光還一直盯著躲在林婉身後裝柔弱的宋千夏。
「別裝了，你這打法是誰教出來的？」銀雀冷笑了一聲，
走廊里的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宋千夏心裡暗罵這多嘴的死鳥，從林婉背後探出個腦袋，理直氣壯地反駁。
「我這叫急診科夜班怨氣進化型防身術！」
「你不知道我們護士天天面對多少醫鬧嗎？」
「不練兩手絕活，怎麼在醫院混下去啊！」
周崢有點想笑又覺得場合不對。
「快帶走！少聽這嫌犯瞎忽悠！」
「這賊平時橫慣了，今天栽在一個小丫頭手裡，面子上掛不住，擱這兒給自己找台階下呢。」
宋千夏立刻順杆爬，對著顧霆琛伸出兩根手指。
「我這回能不能多加兩百塊錢壓驚費？」
顧霆琛移開視線，轉身走向電梯。
「把人押回局裡，連夜突審。」
「宋千夏寫一份兩千字的制敵動作拆解報告交給我，我個人私人贊助你五百。」
宋千夏的笑僵住了。
「我不干！」
回去的路上，顧霆琛親自押送銀雀，宋千夏被安排在老鄭的車裡。
她靠在車窗上，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著密碼節奏，心裡盤算著接下來該怎麼應對。
銀雀是個沒有底線的情報販子，只要價碼合適，她什麼都能賣。
如果她在審訊室里亂咬，把曾經的千面細節描述給警方，那自己這層皮怕是要有危險。
宋千夏眯起眼睛，看著前方那輛閃爍著警燈的押解車。
哪怕是死皮賴臉，今晚的突審，她也必須得在場！
「哎呦鄭叔，」宋千夏突然捂住肚子蜷縮起來，「剛才跟那個變態殺手殊死搏鬥，消耗了太多卡路里，現在眼前冒金星……」
老鄭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馬上靠邊停車：「前面路口有個24小時便利店，你去買點吃的。」
「謝了鄭叔……」
車剛停穩，宋千夏就像兔子一樣竄了下去。
等她再回來的時候，手裡不僅拎著幾個麵包，還抱著好幾罐黑咖啡和薄荷糖。
老鄭愣住了：「你買這麼多幹什麼？」
「這可不是給我一個人買的。」宋千夏一臉正氣，「顧隊他們熬了幾天夜還要連夜突審，肯定困得睜不開眼。我作為專案組的編外貼心小棉襖，自費給大家送點溫暖！」
老鄭感動地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平時看著扣扣搜搜的，關鍵時刻還挺懂事！」
宋千夏在心裡暗笑，一百五十塊錢買一張進入審訊區的通行證，這筆買賣太划算了！
回到市局，已經是凌晨三點多。
審訊室外，顧霆琛正拿著記錄本，跟林婉交代突審的重點。
銀雀已經被特警押進了裡面的審訊椅上，正用那雙陰冷的眼睛打量著四周的監控。
「夜宵來了！」宋千夏提著袋子就要往審訊室的門裡鑽。
顧霆琛長臂一伸，拎住了她的後衣領。
「東西留下，人出去。」
顧霆琛冷酷無情地指了指走廊盡頭的休息室，
「周處長的規定忘了？你現在是重點審查對象，不能參與核心審訊。」
「我不是參與，我就是進去給你們端茶倒水！」宋千夏抱著門框，「我保證一句話不說，就當個安靜的背景板！」
「不行。林婉，把她帶去休息室看著。」
顧霆琛根本不吃她這一套，轉身就要進門。
眼看軟的不行，宋千夏只好把咖啡遞給林婉，又朝著旁邊監控室半開的門走了過去。
「小張，來快薄荷糖提提神！」
監控室里，技術科的小張正戴著耳機調試審訊室的同步錄音錄像設備，被宋千夏撞了下肩膀，手裡的滑鼠飛了出去。
就在小張彎腰撿滑鼠的時候，宋千夏的手指在主控台底下的接口上輕輕一撥。
音響里爆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屏幕上的綠色波浪線變成了直線。
小張臉色唰地一下白了：「顧隊。音頻信號斷了？」
顧霆琛走過來眉頭緊鎖：「怎麼回事？」
「不知道啊顧隊！」小張急得滿頭大汗，「設備突然報錯，音頻無法同步寫入硬碟！按照省廳規定，沒有完整同步錄音錄像的口供是無效的，這審訊沒法開始了！」
「最快多久能修好？」顧霆琛問。
「這……這好像是底層的頻段干擾，得把主機拆了重裝系統，至少得兩個小時！」
宋千夏裝作一臉嚴肅地湊到控制台前。
「害，這不就是信號衝突導致的數據溢出麼？小張，你這技術不行啊。」
「銀雀那種老狐狸，晾她兩個小時，她早把心理防線重新建起來了！」
「你能修？」顧霆琛眯起眼睛看著她。
「我修不了。」宋千夏攤開手，在顧霆琛發火之前話鋒一轉，
「但我可以建立一個臨時的區域網！只要我拿著備用信號採集終端，坐進審訊室里，進行物理近距離的數據抓取，就能保證音頻完美同步！」
宋千夏拍著胸脯保證：「顧隊，時間不等人啊！嫌犯的心理黃金突破期就這麼一會兒，我就坐在審訊室最角落的陰影里，當一個人形WiFi路由器，絕對不干擾你們辦案！」
監控室里安靜了幾秒。
小張像看救世主一樣看著宋千夏。
顧霆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當然知道剛才那場意外絕對是這隻狡猾的小狐狸搞的鬼。
但她費盡心機非要進審訊室，恰恰說明銀雀身上有她在意的東西。
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總比讓她在外面搞小動作強。
「拿上設備，滾進去。」
顧霆琛冷冷地吐出幾個字，「敢多說一個字，我立刻把你拷在暖氣管上。」
「得令！」宋千夏喜笑顏開，抱著終端竄進了審訊室。
審訊室的鐵門在身後關上。
宋千夏縮在角落的椅子上，將音頻信號穩定接入。
當她抬起頭時，正對上審訊椅上銀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