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雀不愧是地下世界混出來的老油條，臉上沒有半點慌亂。
保潔服換成了看守所馬甲，手腕上戴著銀晃晃的手銬，甚至有閒心來回打量。
「你們江城警察辦案，都喜歡帶個小護士在旁邊看著嗎？」
「剛才在醫院，她可是把我給騙慘了！」
宋千夏避開她的視線，縮在牆角的陰影里，把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顧霆琛拉開椅子坐下，翻開手裡的案卷，
「銀雀，真實姓名，年齡？」
銀雀靠在椅背上，露出嘲諷的笑。
「警官，這種走過場的廢話就免了吧！你們只能叫出我的代號，查不到我的底！」
顧霆琛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今晚的目標是郝輝，但失敗了。」
「誰？」銀雀裝傻充愣，「我就是個收錢辦事的清潔工，去醫院打掃衛生的。」
「帶著神經麻痹劑去重症監護室打掃衛生？」顧霆琛語氣平淡，「夜梟給了你多少錢，讓你來江城冒這個險？」
聽到夜梟兩個字，銀雀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
但她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無所謂的態度。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什麼夜梟日梟的。」
顧霆琛並不著急，他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郝輝現在的身體很健康，你以為夜梟會放過一個失手的僱傭兵嗎？他們是什麼作風，你應該比我清楚。」
顧霆琛想用郝輝的存活和夜梟的追殺，來撕開銀雀的心理防線。
正常情況下，一個拿錢辦事的殺手一旦任務失敗，最怕的就是僱主滅口。
這時候警方拋出橄欖枝，是最好的突破口。
但銀雀根本不吃這一套。
她突然笑出了聲，眼神變得陰狠毒辣。
「警官，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郝輝是死是活，關我屁事？任務失敗就失敗唄，大不了以後不接他們的單。」
銀雀停下笑聲，盯著顧霆琛的眼睛。
「拿夜梟來嚇唬我？我出來混的時候，你們江城的警察還在學怎麼寫報告呢。」
顧霆琛眼神微冷。這個女人的心理素質遠超普通的犯罪分子。
銀雀看了一眼被手銬勒出紅印的手腕，嘆了口氣。
「警官，我這雙手以後還要拿手術刀的啊~」
顧霆琛看著她，表情嚴肅，
「攜帶違禁神經毒素，襲警，加上試圖謀殺重要證人。你下半輩子出不來了。」
銀雀輕笑了一聲，「怎麼會，第一，我帶的只是肌肉阻滯劑，不致命。第二，我連目標病房的門都沒摸到。至於襲警……」「夜梟能給我的只有錢。但我如果在江城被判無期，錢就沒意義了。不如我們做筆交易？」
宋千夏扶額，這女人還真是一秒鐘的忠誠都沒有。
沒想到銀雀偏過頭，視線直勾勾落在了她身上。
「我想和這位小護士單獨聊聊。」
宋千夏正低頭盯著設備屏幕，突然被點名，嚇得趕緊把頭埋得更低了。
心裡瘋狂罵街，這隻死鳥怎麼這麼多廢話！趕緊交代完去吃牢飯不好嗎！
顧霆琛臉色沉了下來。
「這裡是江城市局，由不得提條件！」
銀雀聲音變得尖銳起來。
「警官，你們市局招人，都不查背景的嗎？」
「剛才在醫院走廊，她按住我脈門的那一招，可不是什麼防身術。」
顧霆琛聲音冷硬。
「她是警校出來的，受過正規擒拿訓練。這和本案無關。」
「擒拿？別騙人了！」銀雀嗤笑一聲，「五年前，在西里爾洲的一個地下賭場。有個戴著面具的瘋子，也是這麼按著我的脈門。」
「那個瘋子叫千面，有人說她已經死了，可我不信。」
審訊室里安靜得可怕。
宋千夏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她緊緊抱著手裡的終端，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要怎麼把這個場子圓回來。
她甚至想好了台詞：我那是看電影學來的！成龍大哥就是這麼演的！
但還沒來得及開口。
審訊室厚重的鐵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周慧拿著一份文件走了進來，臉色比平時還要嚴肅。
顧霆琛站起身。
「周處長，人已經抓回來了，正在審訊。」
周慧根本沒看顧霆琛，指著宋千夏。
「把設備放下。你出去。」
宋千夏愣住了。她抬頭看著周慧，又看了看顧霆琛。
「周處長，我這音頻同步還沒……」
「技術科的小張已經把主板換好了，不需要你在這裡當路由器。」
周慧打斷了她的話，把手裡的文件拍在桌子上。
「這是省廳下發的專案組迴避原則，凡是涉及境外通緝人員的相關線索，被審查人員必須無條件迴避。」
銀雀坐在老虎椅上，笑得更加猖狂了。
「哎呦，原來你們內部也不乾淨啊？這小丫頭還真是個有故事的人？」
顧霆琛拿起桌上的筆，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在周慧拿來的迴避通知單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宋千夏，交接設備，回休息室待命。」
宋千夏心裡五味雜陳。
本以為顧霆琛會像以前一樣，找個什麼藉口替她搪塞過去。
她只好拔下數據線，抱著設備一言不發走出了審訊室。
鐵門在她身後重重關上，隔絕了銀雀刺耳的笑。
宋千夏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知道周慧沒做錯，顧霆琛也沒做錯。
錯的是她自己。
總以為能把兩個世界的邊界控制得很好。
但只要她動手，千面的影子就永遠藏不住。
林婉把宋千夏送到樓下。
「你別生周處長的氣，她那個人就是個行走的規章制度，對誰都一樣。」
宋千夏打了個哈欠，擺擺手。
「林姐你快回去忙吧，我真沒事。帶薪睡覺這種好事，別人求都求不來呢。」
等林婉走遠，宋千夏臉上的困意消失。
轉身溜進宿舍，把門反鎖，拉上了窗簾。
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黑色的小方塊。
這是個用藍牙耳機和收音機零件拼成的接收器。
剛才在審訊室里，她趁著顧隊簽字的功夫，把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竊聽器粘在了椅子底下。
被趕出來算什麼？
她照樣能坐在前排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