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科機房裡，小王看著手裡那個黃銅色的Zippo打火機。
外殼經過了宋千夏指揮的做舊打磨，邊緣甚至還有幾處自然的磕碰痕跡。
可只要把打火機的鉸鏈處向左推開半毫米，裡面就露出一個針尖大小的孔洞。
正是微型執法記錄儀的鏡頭。
「誰能想到打火機的火石管里藏著供電線？」
宋千夏捧著一杯黑糖奶茶，吸管咬得扁扁的。
「基本操作啦！」
「以前在劇組當場務，沒少幫道具組改裝這種小玩意兒。」
「那幫大導演就喜歡拍特寫，逼真度必須拉滿。」
小王是個老實人，聽完一臉崇拜地豎起大拇指。
顧霆琛推門走進來，手指一勾拿打火機在手裡掂了掂。
「東西做好了就去會議室，出發前最後開個會。」
專案組會議室里，氣氛空前嚴肅。
省廳督察處副處長周慧坐在首位，面前放著厚厚的一沓行動預案。
老鄭、林婉，還有特警大隊長周崢全都全副武裝，坐在長桌兩側。
「今晚的行動，風險等級是目前為止最高的一次。」
「出發前，我把行動紀律再逐條過一遍。」
顧霆琛敲了敲白板，目光掃過全場。
「第一，絕對服從指揮。任何行動指令，必須通過預設時間窗口傳達。」
「第二，外圍支援小組不得擅自進入核心區域，以免打草驚蛇。」
前兩條都是常規紀律，大家都點頭記下。
顧霆琛的視線越過長桌，落在宋千夏身上。
「第三條，是專門給你的。」
宋千夏趕緊坐直身體，雙手放在膝蓋上。
「請領導指示！」
「遇到突發暴力襲擊，怎麼處理？」
宋千夏站起來，大聲背誦警員手冊。
「報告顧隊！抱頭蹲下，大聲呼救，或者尋找掩體，等待特警救援！」
老鄭在旁邊滿意地點頭。
這丫頭雖然平時不著調，關鍵時刻還是懂規矩的。
誰知顧霆琛卻把手裡的馬克筆一扔。
「錯。」
「那是針對普通環境的常規應對。」
全場震驚，連周慧都愣住了。
「這次我們要面對的，是地下世界最窮凶極惡的罪犯。救援也許無法即時到達。」
「抱頭蹲下，等於等死。」
顧霆琛盯著宋千夏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如果對方先動手，且嚴重威脅到你的人身安全。」
「你可以在自保的前提下，進行合法截停。」
老鄭剛喝進嘴裡的一口濃茶差點噴出來。
這叫行動紀律？
這簡直就是當著省廳督察的面，給這丫頭髮免死金牌啊！
周慧眉頭緊鎖。
剛想開口說什麼，顧霆琛卻搶先一步堵死了她的話。
「周處長，根據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條例，遇到危及生命的暴力襲擊，警務人員有權採取制止措施。」
「我這麼安排，合乎程序。」
周慧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畢竟程序上挑不出毛病，而且這確實是在保護臥底人員的安全。
顧霆琛看著宋千夏發呆的樣子，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
「聽到沒有？」
宋千夏大聲喊道。
「收到！保證不把人打死！」
老鄭再次捂住臉，這行動還沒開始，他怎麼就已經覺得要出大事了呢？
紀律講完，顧霆琛把位置交給老鄭，
老鄭指著地圖邊緣一塊被紅圈標記的地方。按下了投影儀的遙控器。
白板上出現了一張高清衛星地圖。
「技術科通過採集銀雀、垃圾站司機以及老K那個U盤裡的加密GPS軌跡，終於鎖定了深海拍賣會的真實地點。」
「江城舊港。」
眾人看著那個地點，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江城舊港位於東郊，曾經是這個城市最繁華的貨物中轉站。
後來因為十年前的一場金融危機，很多項目停工，大批泊位廢棄。
那裡現在到處都是生鏽的貨櫃和廢棄的起重機。
地形複雜得像個迷宮。
宋千夏看著那張地圖，心跳漏了半拍。
十年前的金融危機。
那不正是她作為千面，把夜梟的帳目徹底攪黃的那一年嗎？
老鄭放大那張衛星圖。
紅圈中央是一個停泊在深水區的巨大黑影。
「目標就在這，是一艘沒有註冊舷號的改裝滾裝貨船。」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難怪叫深海拍賣會！
他們居然在一艘船上！
「這艘船目前停在三號廢棄泊位。」
「根據情報，今晚十點買家登船完畢後，船就會駛入公海。」
老鄭指著那個黑影，語氣嚴肅。
「這艘船上加裝了大功率的信號干擾器。全程斷網，衛星信號也會被徹底屏蔽。」
「這就意味著，一旦我們上了船，就成了一座孤島。」
「警方無法進行任何實時通訊，也沒有任何外圍火力支援可以隨時介入。」
特警隊長周崢站起來。
「這太危險了！一旦你們身份暴露，連求救信號都發不出來！」
「我建議立刻調集海警船，在他們駛離港口前強行登船！」
顧霆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以為夜梟的人是傻子嗎？」
「海警船還沒靠近，他們就能把船上的違禁品全扔進海里。」
「沒有證據，我們拿什麼抓人？」
周崢只能煩躁地抓了抓板寸頭。
周慧看著顧霆琛，眼神複雜。
「通訊問題怎麼解決？你們怎麼把情報傳出來？」
顧霆琛轉頭看向小王。
小王趕緊從隨身的箱子裡拿出兩雙鞋。
一雙是男士高定皮鞋，另一雙是昂貴的黑色紅底高跟鞋。
「周處長，常規通訊設備帶不上去，我們在鞋跟里做了手腳。」
小王把鞋翻過來。
「鞋跟內部掏空，裝了微型的震動發生器和重力感應貼片。」
「每隔兩小時，外圍指揮車會開放一個三秒鐘的時間窗口。」
「在這個窗口期內，顧隊或者宋顧問只需要用腳跟磕擊地面。」
「三下代表安全。」
「連續長按五秒，代表身份暴露，需要特警進行強攻突擊！」
林婉聽得直冒冷汗。
「只能發送莫爾斯碼？連句話都說不了？」
宋千夏卻看著那雙高跟鞋，眼睛直放光。
「小王，這鞋可是今年某奢侈品的限量款啊！局裡這回怎麼這麼大方？」
老鄭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那是查抄盛世嘉華的時候，從他們庫房裡繳獲的贓物！」
「穿完還得給物證科還回去！」
宋千夏撇撇嘴，白高興一場。
拿起那雙高跟鞋試了試，尺碼正好。
「不過小王啊，萬一我到時候在船上站久了，腳抽筋連續抖了五秒怎麼辦？」
宋千夏一臉認真地提問。
小王額頭上冒出冷汗。
「那……周隊可能就會帶著人直接把船給炸了。」
宋千夏倒吸一口涼氣，趕緊把鞋脫下來。
「顧隊，要不我還是穿平底鞋吧，我怕我這雙腳控制不住毀滅世界的衝動。」
顧霆琛走過來，拿起那雙高跟鞋塞進她懷裡。
「哪來那麼多廢話。」
「你見過哪個跨國老闆的女助理，穿著平底運動鞋去參加頂級拍賣會的？」
「要是真腳抽筋了，你就自己把腳砍了。」
宋千夏抱著鞋，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這活閻王，剛覺得他有點人情味，轉頭就開始壓榨打工人。
顧霆琛看了一眼手錶。
「時間差不多了。各單位按預案就位。」
「宋千夏，換衣服，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