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江城舊工業區。
一輛黑色的防彈奔馳在破敗的沿海公路上平穩行駛。
車窗外,江風呼嘯著捲起地上的沙塵。
生鏽的貨櫃像一座座鋼鐵小山,錯落有致地堆疊在荒廢的泊位上。
停工十年的巨型起重機,像鋼鐵怪獸般矗立在夜色中。
遠處偶爾閃過的巡邏車車燈都顯得陰冷而蕭條。
安靜的車廂里響起一陣響亮的「咕嚕嚕」聲。
顧霆琛手握著方向盤,餘光瞥了宋千夏一眼。
從扶手箱裡摸出一盒能量棒遞了過去:「墊墊肚子?」
宋千夏咽了口唾沫,義正辭嚴地推開,「顧老闆,上次在盛世嘉華,我連大澳龍的一根須都沒啃著就跟人動了手。這次上了船,我必須得吃回本!」
「我可打聽過了,夜梟辦這種局向來捨得下本。聽說光是前菜就有阿爾巴白松露,還有裏海的頂級黑魚子醬,我得留著肚子!」
顧霆琛實在無法理解,這丫頭為什麼在執行這麼高危的潛入任務前,滿腦子裝的居然是一本海鮮自助的菜譜。
宋千夏轉頭繼續看著窗外的夜色,心裡卻忍不住吐槽。
前世作為千面,她壓根就沒參加過夜梟的任何拍賣會。
一來,她向來獨來獨往,不喜歡這種魚龍混雜的場子,
二來,夜梟手裡賣的那些東西,大多是黑吃黑搶來的二手貨,要麼就是倒賣別人成果的下作玩意兒,她根本看不上眼。
但誰能想到,有一天她居然要靠假造混上這艘破船。
前方一公里處出現了一道路障,兩個穿著反光背心的工人正在指揮交通。
「夜梟的外圍哨卡。」
宋千夏低聲說道。
顧霆琛將車速放慢,和宋千夏交換位置。
宋千夏從副駕駛的儲物箱裡拿出一副黑框平光鏡戴上,
開到路障前方。
宋千夏降下車窗,將手機遞了出去,屏幕上亮著一張帶有夜梟暗紋的二維碼。
其中一個工人走過來,拿出一個掃描儀在平板上掃了一下。
滴的一聲,綠燈亮起。
工人態度變得恭敬。
「請順著主路一直開,三號泊位。」
宋千夏冷漠地點了點頭,升起車窗。
防彈車駛入廢棄的港口腹地,繞過幾座巨大的倉庫,
宋千夏透過擋風玻璃,終於看到了那艘深海巨輪。
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乖乖,這手筆可真夠大的。」
這艘體積龐大的滾裝船,船體上沒有任何舷號,通體漆黑,像一隻蟄伏在海面上的巨獸。
宋千夏用專業的眼光快速掃過船身結構。
「顧隊,你看那船的甲板。」
「普通的滾裝船,上層建築應該是多層船艙。」
「但這艘船的上層建築被削平了一半,加裝了三部大功率的相控陣雷達。」
「還有船尾那個像煙囪一樣的東西。」
「那根本不是排氣管,是軍用級別的全頻段信號干擾塔。」
宋千夏咂了咂嘴。
「難怪老K說只要上了這艘船,連天王老子都找不到他們。」
宋千夏將車停在指定的區域。
周圍已經停滿了幾十輛各種型號的豪車,每一輛都掛著不同地區的車牌。
看來今晚來參加這場深海拍賣會的買家,絕對都是各個行當里的大鱷。
顧霆琛解開安全帶,看向宋千夏。
「鞋底的通訊器最後測試一次。」
宋千夏用鞋跟在車廂底板上不輕不重地磕了三下。
車內的微型通訊頻道里,傳來老鄭沉穩的聲音。
「指揮中心收到。顧隊,小宋,祝你們好運。」
隨後,頻道里傳來一陣雜音。
車內的小型檢測儀上顯示,外部的衛星信號已經被完全屏蔽。
除了鞋底那個物理震動裝置,他們現在已經徹底和外界失聯了。
「走吧。」
顧霆琛推開車門,邁著長腿下了車。
剛走兩步,她就疼得齜牙咧嘴。
「嘶……我的腳指頭都要斷了。」
顧霆琛走在前面,頭也不回。
「忍著。身為顧總的高級助理,就算腳底板踩著刀子,你也得給我走出六親不認的步伐。」
宋千夏只能挺直腰板,快步跟在顧霆琛斜後方半步的位置。
海風很大,兩人順著登船舷梯往上走。
舷梯兩側,每隔五米就站著一個全副武裝的僱傭兵。
這些人清一色穿著黑色戰術背心,手裡端著實彈的突擊步槍。
走在他們前面的,是兩個同樣來赴會的買家。
其中一個胖子正用手帕擦著額頭的冷汗。
「我的媽呀,這陣仗,比我去面見西里爾洲軍閥還要嚇人。」
另一個瘦高個買家冷笑一聲。
「沒見過世面。夜梟辦的局,哪次不是這樣?」
「也不看看今晚放出來的風聲!那可是那位地下傳奇千面的貼身舊物!不然誰有機會摸到潘多拉秘鑰的門檻?!」
「為了這東西,別說是幾杆破槍,就算前面是地雷陣,老子今天也得蹚過去!」
胖子擦汗的動作一頓,
「說得也是……蝰蛇在暗網上都開出兩千萬美金的天價了,只要是千面留下的東西,搶到手裡那就是王炸!」
宋千夏目不斜視,但豎起耳朵,把這些對話一字不漏地收進腦子裡。
看來潘多拉秘鑰的吸引力,遠比她想像的還要大。
走到舷梯盡頭。
是一個巨大的金屬平台。
平台上站著四個身材魁梧的僱傭兵。
中間放著一台精密的掃描儀器。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穿著得體燕尾服的男人迎了上來。
「歡迎來到深海。」
男人微微欠身,但語氣透著強硬。
「我是今晚的大堂經理。」
「在進入正式會場之前,我們需要對各位進行例行的安全檢查。」
男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指向旁邊的金屬通道。
「請配合我們的安檢流程。」
「這裡,是不允許帶任何秘密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