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盲盒群案件的通報發在了江城市局的官方帳號上。
原本以為大家都會拍手稱快。
結果宋千夏坐在工位上摸魚刷手機的時候，差點被網上的評論氣出心肌梗塞。
新聞底下，居然湧現出了一大批奇怪的聲音。
「我覺得沒那麼嚴重吧，不就是一個發泄情緒的群嗎？」
「現在生活壓力那麼大，人家在群里口嗨一下怎麼了？警察管得也太寬了。」
「就是啊，都是自願進群的，又沒人拿槍逼著李娜去死。」
甚至還有人給胖子洗白。
「群主也是可憐人，被社會逼成這樣。要怪就怪這個世界病了。」
宋千夏看著這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鍵盤俠，火氣噌的一下就上來了。
手裡的全糖奶茶都不香了。
「自願發泄情緒？」宋千夏冷笑出聲。
「等那些帶血的盲盒寄到你們家門口，我看你們還能不能這麼歲月靜好！」
作為曾經在地下世界叱吒風雲的黑客千面。
宋千夏怎麼能受得了這種氣。
她直接註冊了一個小號。
ID名叫「專治各種不服的祖宗」。
擼起袖子就衝進了論壇，開始和那些洗地的鍵盤俠進行高強度的言語交鋒。
「你那麼愛發泄，怎麼不給自己寄一盒活蟑螂？」
「生活壓力大就能逼死別人？你腦子裡裝的是豆渣嗎？」
「世界要是真病了，早把你這種法盲給淘汰了！」
宋千夏手速極快，一分鐘能噴出去好幾條。
憑著兩輩子積累的垃圾話詞彙量，把幾個帶節奏的帳號罵得節節敗退。
但她低估了網友的無聊程度。
半個小時後。
成百上千的鍵盤俠像蝗蟲一樣涌了過來。
用各種毫無邏輯的話把她的評論區給淹沒了。
還有人說認出是警方的水軍。
宋千夏端起奶茶猛吸了一大口。
「算你們狠！」
「真是什麼人都有，活該你們被夜梟那種變態當成……阿不，我現在是警察了，不能這麼想，正義必定戰勝邪惡！」
林婉路過她的工位，看到她氣鼓鼓的樣子。
「千夏，大清早的誰惹你了？」
「沒誰，被網上的呆子氣到了。」
宋千夏擺了擺手，
「林姐，我藉口去資料室查點卷宗，顧隊問起來你就說我上進去了。」
說完，她拿著筆記本電腦，溜達進了局裡空無一人的電子閱覽室。
剛坐下，宋千夏臉上的散漫消失。
打開電腦，調出了昨晚從胖子電腦里拷貝出來的那份話術腳本。
那句「群體是盲目的，恐懼是最好的牧羊犬」，一直縈繞在她的腦海里。
這種高高在上的學術腔調，絕對是某個理論派的傑作。
宋千夏直接登錄了江城大學的內部學術資料庫。
利用千面的技術手段，輕鬆繞過了資料庫的外網訪問限制。
然後，她自己編寫了一個極速查重系統。
將話術腳本里的核心觀點、特殊句式以及心理學術語，全部提取出來。
扔進江城大學幾十萬篇的學術論文庫里進行交叉比對。
進度條飛速滾動。
五分鐘後。
電腦屏幕上跳出一個刺眼的紅色彈窗。
【匹配成功：100%重合度】
宋千夏點開匹配結果。
那是一篇五年前發表在核心期刊上的學術專著。
標題是《社會邊緣群體的信任重建與行為轉向》。
核心觀點、行為干預模型、甚至連幾個偏僻的心理學術語，都和那份買來的盲盒話術腳本如出一轍。
那份腳本，根本就是把這篇枯燥的論文，翻譯成了一套可執行的操作手冊。
宋千夏移動滑鼠，看向作者欄。
上面赫然印著兩個大字：程硯。
「程硯啊程硯。」宋千夏盯著屏幕，扯著嘴角冷笑。
「你這個變態的學術垃圾。」
表面上是受人尊敬的特邀專家、大學教授。
背地裡，卻把自己的學術理論變成了殺人的刀。
把江城裡那些活生生的人，當成了驗證他理論的小白鼠。
之前在韓方的保險殺人案里，程硯也是用這種方式，給執行者提供理論支持。
他把自己藏得很深，從不親自下場動手。
但紙是包不住火的。
宋千夏直接連接了閱覽室的印表機。
把那篇論文和腳本的比對結果，連同紅色的重合率標識，全都列印了出來。
一共七頁紙。
她將這些紙塞進一個空白的牛皮紙信封里。
趁著重案組辦公室沒人的時候，偷偷溜了進去。
把信封悄悄放在了顧霆琛的辦公桌最顯眼的位置。
深藏功與名。
做完這一切，宋千夏哼著小曲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重新拆開一包薯片。
接下來，就看顧隊怎麼順藤摸瓜了。
下午兩點，顧霆琛從市局開完會回來。
剛坐下，就看到了桌上的那個牛皮紙信封。
他打開信封，抽出裡面的比對報告。
只看了一眼。
顧霆琛冷峻的眼眸眯了起來。
報告上的紅線密密麻麻，清晰地標示出了盲盒話術和程硯論文的高度一致。
方原的投毒案，老鬼的身份倒賣案，加上現在的盲盒自殺案。
所有的線索都在暗中指向同一個人。
程硯。
「宋千夏，進我辦公室。」
宋千夏趕緊把薯片塞進抽屜，抽出紙巾擦了擦手。
顧霆琛關上辦公室的門。
將那份比對報告扔在桌子上。
「這份報告是你放的吧？」
宋千夏瞪大了無辜的眼睛。
「什麼報告？我不知道啊！」她裝傻充愣的本事早就爐火純青。
「我上午一直在資料室里認真學習過去十年的卷宗呢。連廁所都沒去！」
顧霆琛看著她這副死不認帳的樣子，也沒有拆穿。
整個重案組，有這種逆天技術能悄無聲息黑進江大資料庫的，除了她還能有誰。
「既然你上午在看十年前的舊案，有看出什麼名堂嗎？」
宋千夏收起嬉皮笑臉。
「顧隊，那我就直說了。」
「如果這份話術真的和程專家有關。那他這種社會工程學的洗腦模型，絕對不是一天就能建成的。」
「他需要大量的活人數據來做測試。」
顧霆琛點點頭，表示認同。
「沒有任何一個連環犯罪操盤手，從一開始就是完美的。」
「他早期一定留下過破綻。」
顧霆琛雙手按在桌面上，目光銳利。
「宋千夏，我現在給你一個特殊任務。」
「放下手裡所有的雜活。去查十年前江城所有未破的舊案。」
「找那種符合心理操控、被害者被孤立、加害者沒有直接物理接觸的案子。」
「找出程硯早期的試驗品。」
「保證完成任務！」宋千夏敬了個不標準的禮，轉身跑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