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局重案組辦公室里,宋千夏快被舊卷宗給淹沒了。
嘴裡咬著半根沒吃完的麻辣鴨脖,十根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這幾天簡直把江城十年前的懸案都給翻了個底朝天。
顧霆琛交給她的任務,是尋找程硯早期的試驗品。
程硯今年四十五歲。
從履歷上看,他十年前作為特殊人才被引進江城大學。
對於夜梟的聯絡人來說,剛到新環境絕對是蟄伏期,需要建立人脈,需要觀察環境。
但他一定會忍不住動手。
宋千夏咬碎一片薯片,在自建的檢索程序里輸入了三個關鍵詞。
「江城大學」、「非自然死亡」、「十年內」。
屏幕上的代碼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OMG,我覺得我的視網膜又要罷工了。」
林婉正在旁邊整理表格,頭也沒抬。
「忍著點,你不是號稱要用魔法打敗魔法嗎?魔法師哪有不熬夜的。」
宋千夏嘆了口氣,繼續尋找。
五分鐘後,幾十個紅色的卷宗圖標跳了出來。
宋千夏點開第一個,是感情受挫喝農藥的,叉掉。
點開第二個,是欠了網貸還不上跳河的,叉掉。
直到她點開第六個卷宗,眼睛睜大。
卷宗的標題是:江城大學圖書館墜樓案。
案發時間,恰好是程硯入職江城大學的第五個月。
死者名叫蘇橙,二十一歲,江城大學大三女生。
「顧隊!找到了!」
她這一嗓子,把正在喝水的老鄭嚇得差點把保溫杯扔出去。
顧霆琛從辦公室走出來,帶起一陣冷風。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藏書廣,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實用 】
「說。」
宋千夏把屏幕轉向大家,上面是一張年輕女孩的黑白照片。
女孩長得很清秀,笑得很甜。
宋千夏滑動滑鼠,調出當時的案情記錄。
「死者蘇橙,跳樓當場身亡。警方最後的結案報告寫的是抑鬱症自殺。」
顧霆琛看著照片,臉色沒什麼變化。
「這案子有什麼特殊之處?」
宋千夏冷笑一聲,調出了當年網絡上鋪天蓋地的新聞截圖。
「特殊就特殊在,她跳樓前經歷了一場教科書級別的網絡屠殺。」
「事情的起因,是蘇橙在校內論壇發了個實名帖子。」
「她控訴同寢室的富二代室友趙瑤,長期對她進行校園霸凌。撕她的書,把剩飯倒在她床上。」
林婉湊過來看了一眼,氣得直咬牙。
「這種事居然沒人管?」
「剛開始是有人管的。」宋千夏調出另一份時間線。
「蘇橙發帖後,輿論全都是同情她的,甚至有網友要求學校開除趙瑤。」
「但沒過多久,輿論就發生了大反轉。」
宋千夏點開幾個當時熱度極高的爆料貼,投影到牆上的白板。
「你們看,無數自稱是蘇橙同班同學、老鄉、甚至是初中同學的帳號冒了出來。」
「他們統一口徑,爆料蘇橙私生活混亂,經常夜不歸宿。」
「說她手腳不乾淨,偷了寢室同學的名貴手錶。」
「還有人說她妄想倒貼某個富二代,被拒絕後才精神失常在宿舍搗亂。」
牆上的截圖裡,那些評論不堪入目,惡毒的詞彙像海嘯一樣鋪天蓋地。
「去死吧窮鬼!」
「這種撈女怎麼還不退學?」
宋千夏指著最後一張現場照片。
「在網暴持續了整整一周後,蘇橙從江大圖書館的八樓天台一躍而下,當場身亡。」
「她留下了一封遺書,堅稱自己從未偷過東西,也從未做過那些事。」
「只有用死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顧霆琛盯著照片裡女孩年輕的面龐,聲音冷硬:「當時的調查結論是什麼?」
宋千夏撇了撇嘴,「校方為了不影響第二年的招生率,火速平息了輿論。」
「警方當時介入調查,由於網絡實名制還不完善,找不到造謠源頭。只能定性為因心理承受能力差導致的自殺。」
「校方和趙瑤家裡,聯合賠了蘇橙父母一大筆錢。這事兒就這麼翻篇了。」
老鄭嘆了口氣。
顧霆琛雙手按在桌面上,盯著那些惡毒的跟帖記錄。
「當年的那幾個室友呢?」
宋千夏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屏幕上彈出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照片。
照片裡的女人正在豪華別墅里開著跑車炫富。
「這就是當年被控訴霸凌的富二代室友,趙瑤。」
「蘇橙死後,她不但完美洗白,還趁著這波熱度開起了直播。」
「天天在網上賣慘,說自己被抑鬱症室友污衊,差點毀了一生。」
「現在她已經是一個百萬粉絲的流量大網紅了。」
老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這叫什麼事!把人逼死了,她踩著人家的血饅頭當網紅?」
林婉也是氣得臉色發白。
「那寢室里的另外五個人呢?」
「這也是最詭異的地方。」宋千夏調出另外五份戶籍資料。
「這五個人,有的畢了業就火速出國了,有的年紀輕輕當了全職闊太太,還有個直接進了某大企業的高管層。」
「我查了她們的帳戶流水,在蘇橙死後的那半年裡,這五個人名下都莫名其妙多了一大筆錢。」
顧霆琛眼神一凜。
「封口費。」
「沒錯。」
幾個小時之後,新的調查結果出來了。
宋千夏冷哼一聲,
「轄區派出所的同事已經去找當時寢室里的幾個人核實情況。」
「結果出國的裝死不回郵件,在國內的直接給警察吃閉門羹。」
「當高管的那個更囂張,直接叫來律師,說我們這是騷擾,要投訴我們。」
顧霆琛冷聲下令。
「開啟調查!」
宋千夏等的就是這句話。
頭戴式耳機一扣,直接進入了戰鬥模式。
她要讓這幫躲在屏幕後面的鍵盤俠嘗嘗鐵拳的滋味!
那場輿論反轉,絕對不是幾個普通大學生能搞出來的。
經過層層反向追蹤。
所有的虛假爆料貼,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網絡節點。
一家名叫星流公關的傳媒公司,目前依然在營業中。
宋千夏連申請搜查令的時間都懶得等。
編寫了一個無痕滲透腳本,直接黑進了星流公關公司的內部財務系統。
這種公司的防禦系統,在她眼裡就像是個沒鎖門的茅廁。
幾分鐘後。
一份對公轉帳記錄出現在大屏幕上。
金額:兩百萬人民幣。
付款人:趙海。
備註欄里清清楚楚寫著:輿論維護服務費。
「趙海是誰?」林婉湊過來看了一眼。
宋千夏點開趙海的工商註冊信息。
「本市有名的煤老闆,名下有七八個礦。」
「也是趙瑤的親生父親。」
「而且你們仔細看當年網暴的節奏,先釋放假消息製造懸念,然後偽造證人引導情緒,最後全網人身攻擊徹底摧毀死者的生存信念。著跟那個解憂盲盒的邏輯,是不是很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