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霆琛將宋千夏整理出的時空軌跡比對報告全部列印成冊，塞進公文包。
「宋千夏，帶上你的原始數據，跟我去省廳找周處長。」
一小時後，省廳督察處副處長辦公室。
周慧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著桌上那份厚達五十多頁的報告。
她一頁一頁地翻過，目光專注。
按照省廳以往的規矩，單憑一些數據推演和時空巧合，去申請全面搜查，幾乎是不可能獲批的。
但周慧翻到最後一頁，直接拿起了桌上的鋼筆。
刷刷幾下，在這個最高級別的搜查令上，痛快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去查吧。」
周慧破天荒地沒有任何刁難，把文件推回給顧霆琛。
「這份材料做得很詳實，邏輯鏈非常完整。」
拿到搜查令，重案組如同猛虎下山。
顧霆琛帶隊，直接封查了所有相關私產和海外帳戶的境內關聯節點。
各種隱藏在夾牆裡的帳本、加密的資金流水U盤、以及大量暗網通訊設備的殘骸，被一箱箱搬回了市局物證中心。
然而，夜梟這種跨國犯罪組織的資產，絕不是貼個封條就能輕易拿下的。
深夜，江城北區廢棄冷鏈物流園。
周崢帶領特警踹開了一間偽裝成凍肉倉庫的地下室大門。
這裡是程硯十年來造訪頻率最高的一個據點。
裡面沒有凍肉，只有一排排閃爍著幽藍光芒的伺服器機櫃。
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化學製劑酸味和隱隱的焦糊味。
「不好！顧隊，伺服器在冒煙！」
周崢大吼一聲。
主機柜上方，高濃度的腐蝕性液體正一滴滴落在硬碟列陣上，發出白煙。
這是夜梟留下的最後一道防火牆，一旦感應到未經授權的強行破門，立刻物理熔斷所有數據！
「撤退！」
顧霆琛一把拽住正要往裡沖的宋千夏，厲聲下令。
「不能撤！」
宋千夏扒住門框，急得大喊：
「那裡有夜梟過去五年在江城所有的黑市資金流水和地下武器採購名錄！燒了它之前那些懸案就全成死無對證了！」
宋千夏目光鎖定了牆角擺放的幾罐用於冷鏈製冷的工業液氮。
「掩護我！」
她掙脫顧霆琛，抄起一罐，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滑鏟進機房。
「你在幹什麼？！」顧霆琛緊隨其後衝進毒煙中，
「物理降溫！卡死它的傳感器！」
宋千夏半跪在機櫃前，直接將液氮噴嘴對準了主機的主板冷卻口。
低溫噴涌而出，將正在發燙冒煙的主板凍上一層厚厚的白霜。
又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克隆盤，插進唯一沒被腐蝕的接口。
「搞定！走！」
兩人逃出地下室的下一秒，「被凍住的強酸管徹底炸裂。
顧霆琛看著自己被燒穿的戰術外套，又看了看宋千夏手裡緊緊攥著的U盤，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解釋。」
宋千夏喘著粗氣，換上了一副人畜無害的憨笑：
「嘿嘿，之前看好萊塢黑客電影裡學的，液氮能凍結主板。顧隊，我可是拿命在替你保業績啊！」
顧霆琛心裡的焦急只化作一聲嘆息：
「下不為例。」
但正是靠著宋千夏極限搶救出來的這份底層數據，各種隱藏在夾牆裡的帳本、加密的資金流水，以及大量暗網通訊設備的殘骸，終於被拼湊完整，一箱箱搬回了市局物證中心。
整整三天三夜。
顧霆琛指揮技術科，將這些新搜出來的證據，與夜梟過去幾年在江城製造的惡性案件進行了深度的交叉比對。
連環炸彈案的遙控器零件採購渠道、洗錢案的虛假帳戶跳轉中轉站、甚至當年多起未結懸案的受害者信息。
所有雜亂無章的線索，最終全都匯聚一處。
市局指揮中心的大屏幕上，紅色的線段一條條亮起。
串聯成了一張觸目驚心的巨大犯罪網絡。
老鄭站在屏幕前，盯著那些代表結案的一個個紅點。
眼眶慢慢紅了，布滿老繭的雙手不可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老天有眼啊……」
老鄭摘下老花鏡，用手背抹了一把。
「五年了。當年為了追蹤那起物流園連環炸彈案，咱們排爆組的老劉他們兩個兄弟，在追蹤路上出車禍犧牲了。」
「因為線索斷了，連個烈士和撫恤金都沒評上！」
「現在，終於可以給他們，給那些死難的家屬一個實實在在的交代了！這幫畜生，一個都跑不了！」
林婉也紅了眼圈，默默走過去給老鄭遞了張紙巾。
雖然案件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證據鏈徹底釘死了程硯的罪行。
但因為主犯依然在逃，局裡氣壓很低，根本沒有辦任何形式的慶功會。
大家只能在壓抑的氛圍中，繼續紅著眼睛整理堆積如山的卷宗。
連續加了三天班，宋千夏覺得自己快要變成一具被抽乾水分的乾屍了。
她決定下樓，去市局對面買杯全糖奶茶給自己續續命。
結果剛走到奶茶店門口，就被幾個路人認了出來。
「快看！是視頻里那個一腳踹碎炸彈的警花姐姐！」
「我的天哪！活捉野生女戰神！姐姐給我簽個名吧！我要考警校！」
熱情的市民把奶茶店圍了個水泄不通。
舉著自拍杆的手機鏡頭直接懟到了宋千夏臉上。
宋千夏連付了錢的奶茶都沒敢拿，硬是翻過半米高的綠化帶欄杆，一路狂奔逃回了市局大院。
氣喘吁吁地癱在椅子上，感覺魂都飛了一半。
「這年頭，當個英雄比當通緝犯還心累。」
林婉看著她那雞窩一樣的頭髮，笑著說道，
「認命吧千夏。你現在可是江城的頂流紅人。想喝奶茶？還是老老實實點外賣吧。」
宋千夏無奈，只能掏出手機。
點了一家離市局三公里遠、號稱用真茶真奶的昂貴手作奶茶。
按下付款指紋的時候，她心疼得直抽抽。
「萬惡的資本家啊！加個跨區配送費居然要收我十塊！」
「這錢要是去樓下食堂，能多買兩根烤腸了！」
林婉實在看不下去了，用自己的手機幫她下了一單。
半個小時後。
外賣小哥把打包好的奶茶送到了重案組的前台。
宋千夏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感謝林老闆的投喂，願老闆暴富！」
拿出吸管的時候。
指尖卻在袋子裡摸到了一張硬紙片。
拿出來一看，宋千夏臉上的散漫笑容凝固了。
卡片上沒有多餘的廢話，用黑色的碳素筆寫著一行字。
「守夜人會由灰鴞親自來江城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