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江城環城高架橋南側。
天空陰沉得像是要滴出水來。高架橋下方是一片廢棄的汽車回收站,平時根本沒人來。
一輛沒有任何牌照的重型泥頭車停在路邊,車廂里散發著刺鼻的機油味。
灰鴞坐在駕駛室里,雙腳搭在方向盤上。
嘴裡嚼著一塊薄荷味口香糖,眼神盯著前方的岔路口。
帶著刀疤的臉在陰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猙獰。
就在昨天半夜,他在這條必經之路的排水渠里,塞了整整十公斤的特製C4炸藥。
這點分量,足夠把那種重達十幾噸的警用防暴車掀到天上去。
「真是一幫蠢貨。」灰鴞冷笑一聲。
對講機里傳來他安裝在路口外圍的感應器警報聲。目標車隊已經進入伏擊圈。
三輛車呈品字形護衛陣型,中間那輛正是市局最高級別的反伏擊防暴車。
就是它!
灰鴞吐掉口香糖,一把抓起副駕駛座位上的遙控起爆器。
按下紅色按鈕。
「永別了,千面!」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平地炸開。
整條馬路像是被人從地下狠狠踹了一腳。
柏油路面瞬間拱起,無數碎石混合著泥土沖天而起。
最前面的SUV被狂暴的氣浪直接掀翻,在空中翻滾了兩圈,重重砸在路邊的綠化帶里。
中間的防暴車緊急剎車,輪胎在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聲,車頭冒出滾滾白煙,最終停在了爆炸坑的邊緣。
灰鴞在駕駛室里狂笑出聲。
一腳踹開車門,拎著兩把裝滿大容量彈匣的格洛克手槍,大搖大擺地朝著防暴車走去。
「出來啊~你不是要見我嗎?讓我看看你被烤熟了沒有!」
灰鴞囂張地大喊。
他知道防暴車的外殼扛得住這種爆炸,但他要的就是逼停這輛車。
只要車裡的人敢露頭,他就會把整整六十發子彈全部傾瀉在她身上。
「滾出來!讓我看看你的腦漿是什麼顏色!」
防暴車厚重的金屬後門發出一聲摩擦聲。
砰地一下巨響,門被人從裡面一腳踹開。
灰鴞舉起手槍,嘴角掛著殘忍的笑意,準備清空彈匣。
可是迎接他的,根本不是什麼嚇破膽的女警。
而是六個全副武裝的特警,以及六根黑洞洞的微型衝鋒鎗槍口!
「開火!!!」
周崢怒吼一聲。
密集的槍聲撕裂了空氣。
灰鴞大驚失色。
「媽的!中計了!」
他在槍響的瞬間就地一個翻滾,躲到了路邊一輛報廢的桑塔納後面。
子彈打在報廢車上,火花四濺,鐵皮被打得像馬蜂窩一樣。
特警隊的戰術素養極高。他們在下車的瞬間就迅速散開,形成了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
火力壓制精準,灰鴞連頭都抬不起來。
他想舉槍還擊,可剛伸出胳膊,一發子彈就擦著他的手背飛了過去,削掉了一大塊皮肉。
「包抄過去!抓活的!」周崢打著戰術手勢,六名特警交替掩護,步步緊逼。
灰鴞眼看退路被封,心裡暗罵那些賣情報的都是些廢物。
這哪裡是轉移重要目標,這根本就是專門給他挖的墳墓!
如果被活捉,憑他在西里爾洲乾的那些事,絕對會被關進最底層的黑獄。那比死還要難受一萬倍。
灰鴞眼底閃過極致的瘋狂。
他不再後退,反而從掩體後面竄了出去,朝著右側的地下管網施工溝渠狂奔。
「砰!」
顧霆琛在遠處的掩體後面,扣動了狙擊步槍的扳機。
一發大口徑子彈穿過車底縫隙。直接打穿了灰鴞的左側肩膀。
血花四濺。
灰鴞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悶哼,手裡的槍掉在地上。
他捂住流血的肩膀,知道今天絕不可能硬拼出去了。
這幫江城警察比他想像的狠辣太多!
灰鴞咬著牙,從腰間摸出兩顆高爆震爆彈。直接扯掉拉環,扔向包圍圈最密集的方向。
「閉眼!」顧霆琛大喊。
刺眼的強光和讓人耳膜破裂的巨響同時爆發。
趁著特警們短暫致盲的幾秒鐘,灰鴞一頭扎進了高架橋邊緣那個被炸開的缺口。
順著橋墩旁的排水管道,直接滑落到了橋底的下水道管廊入口。
等濃煙散去,原地只留下一灘觸目驚心的血跡。
「他中槍了!跟上!」
周崢捂著被震出血的耳朵爬起來,
灰鴞摔在溝渠底部,左邊肩膀完全麻木,骨頭是肯定被打碎了。
特警的腳步聲就在頭頂,馬上就要跳下來。
他咬著牙,用右手掏出綁在後腰上的兩塊微型炸藥,直接貼在了溝渠上方用來支撐土層的承重鋼管上。
他要用爆炸製造坍塌,借著混亂從管網底部的污水渠逃生。
轟!
微型炸藥轟然起爆。
周圍的泥土和碎石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揚起漫天灰塵。
灰鴞剛想往污水渠里鑽,突然頭頂傳來一陣斷裂聲。
他剛才炸斷了主承重管,卻不想上方的一塊重達幾百斤的混凝土預製板,失去了支撐,直接砸了下來。
「啊!」
灰鴞發出一聲慘叫。
那塊巨大的混凝土板不偏不倚壓住了他的左前臂。
劇烈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灰鴞拼命往外拽,可那條胳膊就像是長在了石頭下面,
完全卡死了!
距離他不到十米的地方,周崢的手電光已經穿透了煙塵。
「這裡有血跡!就在前面,小心他狗急跳牆!」
特警的戰術靴踩在碎石上的聲音越來越近。
灰鴞滿頭大汗,臉色慘白。
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光束,知道自己只有幾秒鐘的時間。
他這輩子從來沒這麼狼狽過!
沒有絲毫猶豫。
灰鴞抽出綁在小腿上的戰術短刀。
他甚至連哼都沒哼一聲,舉起短刀對著自己被壓在石板下的左邊大臂,狠狠地剁了下去。
刀刃切開皮肉,砍斷筋膜。
劇痛讓他的視線瞬間模糊,但他像是個沒有痛覺的機器,連著砍了三刀。
咔嚓一聲悶響。
骨碴斷裂。
他在特警的手電光照過來的前一秒,硬生生切斷了自己的左臂。
鮮血像噴泉一樣飆了出來,濺在旁邊的泥牆上。
灰鴞就地一滾,順著污水渠的斜坡滑進了深不見底的地下排水主管道里。
撲通一聲水響。
周崢帶人衝到近前,手電光照在剛才的地方。
地上只留下一截血淋淋的斷臂,還在微微抽搐。
通向地下管網深處的泥地上,拖著一條觸目驚心的血跡。
周崢氣得一拳砸在旁邊的水泥管上。
「馬上通知指揮中心!嫌犯重傷斷臂,逃入南區地下管網!請求增援!」
特警們沿著血跡追了半公里,可是這片區域的地下管網四通八達,足有上百個分支。
岔路口太多,血跡被惡臭的污水一衝,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周崢站在十字排污口,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就差那麼一點!就差半分鐘!
如果這個時候能有技術科提供熱成像掃描,或者那個宋千夏在監控中心鎖定這孫子的移動軌跡。
這瘋子今天絕對插翅難逃!
可是今天為了保密,完全沒有帶技術人員。硬生生讓這個極度危險的炸彈狂人在眼皮子底下溜了!
此時,三公里外的一個廢棄下水道出口。
灰鴞渾身是泥水和鮮血,像個水鬼一樣爬了出來。
他用牙齒咬住外套的袖子,勒住大臂的斷口止血,整個人差點就疼得滿地打滾。
他堂堂夜梟的直屬執行官,今天居然栽在了一幫地方警察手裡,連胳膊都丟了一隻!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瘋狂地震動起來。
灰鴞用僅剩的右手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新的未讀信息。
發件人依然是那個簡筆畫頭像。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種囂張且欠揍的語氣。
灰鴞氣得兩眼發黑,
「千面!你敢陰我!」
他將手機砸在水泥牆上,機器摔得粉碎。
斷臂處因為劇烈的動作再次噴出鮮血。
灰鴞靠在牆上大口喘氣,眼神陰毒。
「好!我要讓整個江城,給我這隻胳膊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