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行政大樓,二樓重案組會議室。
周崢站在會議桌最前方,身上的戰術背心沾滿了泥漿和血跡。他低著頭,語氣里滿是自責。
「對不起各位,這次行動沒能全殲目標,讓灰鴞受了重傷跑了。」
「特警大隊有兩名兄弟在爆炸中受了輕傷,現在已經送醫了。」
坐在主位上的周慧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發出一聲巨響。
會議室里的人皆是一震。
周慧的臉色鐵青,目光嚴厲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停在顧霆琛身上。
「這就是我們孤注一擲付出的代價!」
「這次的反間計誘捕方案是我批的,省廳那邊的問責我來扛。但你們看看現在的局面!」
周慧深吸了一口氣,語氣里透著極度的壓抑,「人沒抓到,反而逼出了一頭陷入瘋狂的野獸!一個斷了手臂、走投無路的炸彈狂人潛伏在江城,他為了報復會做出什麼事,你們考慮過嗎!」
林婉忍不住站了起來:
「周處,如果不設這個局,灰鴞在暗處隨時會引爆炸彈。我們只是想化被動為主動……」
「但結果是我們失去了對局勢的控制!」周慧厲聲打斷她,「現在全城都處於極度危險之中!」
老鄭端著保溫杯,嘆了口氣:
「周處,抓捕本來就有風險。如果宋千夏沒有被隔離,當時能給我們提供技術追蹤,灰鴞絕對跑不了。」
「不要跟我提宋千夏!」
周慧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態度毫無商量的餘地。
「她是被跨國犯罪組織懸賞的首要目標!現在外面那個瘋子,絕對會把所有的帳算在市局和她頭上。把她按在安全屋隔離,是規矩,更是為了保護她的命!」
周慧指著會議室的大門。
「從現在開始,絕不同意宋千夏解禁。任何人再替她求情,一律按違紀處理!」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顧霆琛坐在椅子上,始終沒有說話。
他的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他沒辦法替宋千夏求情。因為周慧沒有錯,她不僅在維護制度的底線,也是在用這種冰冷的程序保護宋千夏的安全。
同一時間,五十米外的302宿舍。
宋千夏盤腿坐在床上,耳朵里塞著微型收音器。
會議室里的爭吵聲,一字不落地傳進了她的耳朵里。
她手裡拿著的一片黃瓜味薯片,停在了半空中。
半晌,宋千夏摘下耳機,把薯片扔回袋子裡,有些泄氣地倒在了枕頭上。
她看著天花板上昏暗的白熾燈。
沒想過這招居然會玩脫。灰鴞那隻蠢鳥確實上當了,但她低估了特警在沒有技術支持下的抓捕難度。
現在好了,人沒抓到,把一條瘋狗逼急了。周慧也徹底封死了她外出的可能。
真是失敗。
宋千夏嘆了口氣,她其實並不害怕失敗。
前世作為地下世界令人聞風喪膽的千面,她也翻過車。
當年在西里爾洲,她費了半個月的時間,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了一個軍火大佬的地下金庫。本來一切都很順利,偏偏她臨走時沒忍住貪嘴,順手拿了人家中控台上的一塊限量版夾心餅乾。
結果那玩意兒下面連著極微小的重力感應警報。
那天晚上,她被三十多個端著AK的僱傭兵追著打通了三條街,連最喜歡的粉色人字拖都跑丟了一隻。
想起來還有點好笑。
千面從來不在乎什麼外界的規則,任務失敗了大不了掀桌子,換個馬甲重頭再來就是。
可是現在,她叫宋千夏,是個警察。
被困在宿舍這十幾平米的四方天地里。
被各種條條框框、保護協議、停職審查按在原地。
「當個好人真累啊~」
宋千夏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
夜晚很快降臨,江城市的霓虹燈照亮了半邊天空。
對於大多數市民來說,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周五夜晚。
到了六點十五分,重案組的成員無心下班。
市局指揮中心的大屏幕卻突然閃爍起刺眼的紅光,刺耳的最高級別警報聲響徹了整棟大樓。
「顧隊!出事了!」
小王連滾帶爬地衝進重案組辦公室,臉色慘白得像是一張紙。
「接警中心剛接到幾十個報警電話。江城市兒童醫院配電房,剛剛發生連環爆炸!」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顧霆琛站起身,椅子被巨大的力道帶翻在地。
「傷亡情況怎麼樣?」
「整棟大樓現在全部停電。後備隱藏電源也被炸毀了!」
「但新生兒科裡面有十五個早產兒,還有幾個正在進行急救手術的兒童!」
小王的聲音帶著哭腔。
「醫院報警說保溫箱和呼吸機馬上就要斷電了!備用電源也無法啟動!」
……
江城兒童醫院的大廳里現在亂到沸騰。
黑暗中,家屬的哭喊聲、護士焦急奔跑的腳步聲、以及病人們驚慌失措的尖叫聲混雜在一起。
有人開了手機手電筒,晃動的光束照亮了一張張絕望的臉。
甚至有幾個自媒體大V就在現場,直接開啟了全網直播。
網絡上的輿論瞬間被恐慌和憤怒點燃,滿屏都是聲討的彈幕:
【江城警方到底是幹什麼吃的!連兒童醫院都能被炸!】
【納稅人的錢就養了這幫廢物嗎?兇手現在還在外面逍遙法外!】
【那可是十五個危重病號啊!如果孩子出了事,局長必須下台謝罪!】
【快去抓人啊!警察在哪!!】
市局大院裡警笛聲大作。
顧霆琛帶著特警隊,以最快的速度衝到了兒童醫院現場。
醫院的配電房位於一樓西側。
顧霆琛拿著戰術手電,衝進漆黑的走廊。
手電的光束在牆壁上亂晃。濃烈的煙塵嗆得人劇烈咳嗽,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化學炸藥味。
配電房的大門已經被炸得變了形。裡面的複雜線路被炸得面目全非,燒焦的電纜散落一地,還不時冒出藍色的電火花。
林婉帶著其他部門的警力,在大廳里拼命維持秩序,安撫那些幾乎要情緒崩潰的病人家屬。
有些家屬甚至直接跪在了林婉面前,求求警察救救他們的孩子。
林婉紅著眼眶把他們扶起來安慰。
而此時此刻,在距離兒童醫院五百米外的一棟爛尾樓頂層。
灰鴞用繃帶將斷臂纏在胸前,血跡透出了黑色的衣服。
單手舉著一個軍用高倍望遠鏡,冷冷地注視著陷入黑暗的兒童醫院。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
「千面,我看看這次,你來不來當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