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備用電源的倒計時已經進入了最後一分鐘。
病房裡的紅色的告警燈瘋狂閃爍，
顧霆琛穿著防彈背心，雙手有節奏地捏著醫療呼吸球囊，代替機器給嬰兒供氧。
「警察同志，孩子心率掉到八十了！」
旁邊的小護士急得眼淚直掉，手裡拿著腎上腺素針管，卻因為看不清靜脈遲遲不敢下針。
「不行了！溫度已經降到危險線了，孩子們撐不住了！」
顧霆琛手上的動作沒停。
他知道，只要這丫頭開口了。
今天這裡的人，一個都死不了。
肩膀上的對講機里，正不斷傳出宋千夏語速極快、條理清晰的指揮聲。
「螺絲擰死，不要管短路火花！」
「合閘！」
配電房裡，老陳大吼一聲用盡全身的力氣，往上一推！
強電流接通的嗡嗡聲在寂靜的黑暗中響起。
咔噠！
重症監護室頂部的全光譜燈瞬間亮起。
刺眼的白光碟機散了所有的黑暗。
保溫箱上的電子屏幕全部重啟，發出一聲長長的滴——
綠色的波浪線開始平穩跳動，呼吸機發出了規律且充滿生機的運轉聲。
「來電了！」
「溫度回升了！心率恢復正常！孩子們保住了！」
護士們激動得抱在一起大哭，眼淚打濕了口罩。
顧霆琛終於鬆開了手，吐出了一口濁氣，
樓下的大廣場上。
那些原本已經絕望的家屬們，看著住院部大樓一層接一層亮起的燈光。
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掌聲。
家屬們哭得更大聲了，拉著林婉和特警們的手，不停地鞠躬道謝。
林婉紅著眼眶把他們扶起來。「相信我們警方問，說能救的，就一定能救！」
直播間的彈幕變了風向。
【亮了亮了！真的搶修成功了！】
【我的天吶，嚇死我了！江城警察牛逼！太給力了！】【我要給江城市局送錦旗！送一車錦旗！】
配電房裡，老陳和趕來的工程師對接完畢，直接躺在滿是灰塵的地上，
耳機里傳來宋千夏慢悠悠的聲音。
「搞定，收工！局長大人，這算不算重大立功表現？」
「我要求也不高，停職期間遠程辦公，這加班費必須得按三倍算。」
「最好還能公費請重案組的同事們吃頓大餐！」
說完，宋千夏直接扯掉耳朵里的通訊器癱倒在單人床上，感覺比前世在地下世界被人追殺三條街還要費神。
當好人不僅累，還費腦子。
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這裡跳動得很快。
以前她敲擊鍵盤，是為了錢，為了情報，為了自己能在黑暗的地下世界活命。
但現在用自己的技術光明正大地救人。
這種感覺，還真不錯。
再揉了揉乾癟的肚子，
「餓死我了，婉婉姐今天肯定沒空送夜宵來。」
市局指揮中心裡。周慧看著大屏幕上逐漸恢復正常的情景，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剛才那十幾分鐘，比她當了二十年警察經歷的所有場面都要驚心動魄。
李局長拍了拍她的肩膀，長嘆一聲。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這丫頭雖然不按套路出牌，但她這份膽識，我們這些老傢伙都不如！」
而距離兒童醫院五百米外的那棟爛尾樓頂層。
灰鴞胸前的血跡已經把黑色的衣服浸透。
現實卻狠狠扇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望遠鏡的視線里，兒童醫院重症大樓的燈光，竟然一層接一層地亮了起來！
緊接著，警方的救援車輛有條不紊地進出。
人群中爆發出刺耳的歡呼聲。
沒有單刀赴會，沒有孤膽英雄。
警方竟然在短短十幾分鐘內，完成了一次高難度的強電並聯搶修！
完全打亂了他精心布置的局！
灰鴞的臉綠得發黑。
將手裡那台價值不菲的軍用望遠鏡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鏡片碎了一地。
「怎麼可能！這幫地方警察怎麼會有這種技術調度能力！」
灰鴞像是一頭暴怒的野獸，在樓頂上來回踱步。
他也根本想不通，千面為什麼沒有出現？
難道這個躲在警察局裡的宋千夏，真的跟千面沒有任何關係？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就在他無能狂怒的時候，口袋裡的衛星電話震動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沒有任何歸屬地的號碼。
灰鴞咽了口唾沫，用顫抖的手指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了夜梟最高首領那毫無波瀾的聲音。
「又失敗了？」
短短四個字，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灰鴞咬著牙，獨臂的肩膀在夜風中疼得發抖。
「老闆，這是個意外！你聽我解釋！」
梟的語氣里沒有任何感情。「我給了你五千萬的預算，你連個水花都沒砸出來。」
「我沒時間給你耗。夜梟現在需要大量的資金來運轉各種渠道。程硯在江城經營了十年的那些洗錢盤口和灰色產業，不能就這麼廢了，那都是錢。」
「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放棄跟警察局扯皮。去把程硯散落的那些資源重新接管過來，趕緊搞錢！」
搞錢？
灰鴞簡直要吐血了。他堂堂夜梟唯一直屬執行官，全球最頂尖的爆破專家。現在胳膊都沒了，繃帶上還在往外滲血。
老闆居然讓他去干收保護費搞錢的活兒？
「不然你自己滾回西里爾洲的見你太奶。我不需要廢物。」
「老闆！我才剛落地江城啊！我特麼連胳膊都丟了一隻！你給我點時間行不行！這幫警察簡直比黑社會還難纏，我連個喘氣的時間都沒有！」
電話被直接掛斷。
灰鴞氣得把手機狠狠砸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他在爛尾樓頂上無能狂怒，斷臂處的傷口因為劇烈動作再次崩裂，鮮血淌了一地。
灰鴞現在甚至開始後悔了。
他就不該那麼早把程硯那個的老神棍給滅口。
雖然程教授辦事太藝術，但好歹在江城深耕了十年啊！
這要是程硯還活著，哥倆好歹還能在防空洞裡喝著茶、交流交流江城警察的行動規律不是？
「程教授啊程教授，我真是殺你殺得太早了！」
灰鴞在心裡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