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按著灰鴞的特警,全都拼命把臉扭到一邊。
這宋顧問的嘴,真能把死人給氣得原地復活。
灰鴞呆呆地看著宋千夏,大腦完全停止了思考。
他想反駁,可是竟然覺得這女人說得好有道理。
他這麼拼命,到頭來除了落下一身傷,連個退休金都沒有。
「我……我……」
灰鴞的邏輯徹底碎了一地。
但他很快又陷入了另一種瘋狂。
「我開始也不想做殺手!我只是個孩子!」
「是那些有錢人把我們像牲口一樣挑走!」
「是他們把我們關在冰天雪地里,逼著我們自相殘殺!」
「這個世界本來就爛透了!」
「憑什麼別人能吃飽穿暖?憑什麼我們就得在泥坑裡跟狗搶食?」
「既然沒人來救我們,那我就把這個社會砸個稀巴爛!」
灰鴞越說越激動,眼球外凸。
他自己心裡其實很清楚。
落在江城警方手裡,他背的那些事夠槍斃十回了。
就算僥倖逃出去,夜梟也不會放過一個暴露了據點和地下網絡的廢物。
橫豎都是個死。
「我不活了!你們也別想好過!」
灰鴞掙扎得越來越猛烈,旁邊的監護儀發出尖銳的持續報警聲。
兩名值班醫生和護士推著搶救車衝進病房。
按手腳的按手腳,找靜脈的找靜脈。
一管大劑量的鎮定劑直接推進了灰鴞的血管里。
不到半分鐘,灰鴞翻著白眼,像灘爛泥一樣軟在了病床上。
只有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病人情緒太不穩定了,無關人員先出去吧。」
醫生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把警察們往外趕。
顧霆琛打了個手勢。
「留兩個人24小時守在門口,一隻蒼蠅都別放進去。」
「是!」
顧霆琛拉住宋千夏的袖子,把她帶出了病房。
走廊上,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
宋千夏甩開顧霆琛的手,
「你看吧顧隊,我就說他腦子有病。」
老鄭拿著錄音筆,搖了搖頭。
「這小子算是徹底廢了。估計還得養幾天才能進行常規審訊。」
顧霆琛沒有說話,放慢腳步,和宋千夏並肩走著。
「你真因為這個才當警察?」
顧霆琛偏過頭看她。
宋千夏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這還用問?我說的那些可是打工人的終極夢想。」
「我勸顧隊最好和周處好好聊聊,把我的轉正申請批了,不然我很容易被別的高薪企業挖走的哦!」
顧霆琛冷哼了一聲。
「先把林婉幫你寫的報告要回來,寫滿五千字再說。」
「還要寫啊?我申請關禁閉!」
宋千夏哀嚎,臉上的散漫依舊,但眼底卻划過一抹沉重。
第二天上午,江城市局刑偵支隊。
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重案組的辦公區。
經歷了昨晚那種差點全城陪葬的驚魂時刻。
現在的重案組大辦公室里,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後特有的輕鬆感。
大家都有一種「活著真好」的感慨。
宋千夏頂著兩個黑眼圈,趴在自己靠里側的工位上。
她面前堆著一小摞老鄭扔過來的案卷,說是讓她幫忙做信息比對。
手裡的碳素筆被她轉得像直升機螺旋槳。
三千字的接觸報告她只寫了三百字,實在編不下去了。
林婉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把其中一杯放在宋千夏桌上。
「別轉筆了,再轉就能起飛了。」
林婉拉過一張椅子,在宋千夏旁邊坐下,喝了一口咖啡。
宋千夏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抱住林婉的胳膊。
「婉婉姐,這報告你幫我寫兩段好不好?我就說他發瘋了,然後醫生打針了,沒別的好寫啊。」
「想得美,顧隊交代了必須你自己寫。」
林婉戳了一下她的腦門。
宋千夏長嘆一口氣,把下巴磕在桌面上。
她看著電腦屏幕發呆,眼神有些飄忽。
難得的,宋千夏沒有繼續插科打諢。
「婉婉姐,你說……」
「如果一個人,以前為了所謂的大局,或者自以為是的正義。」
「結果害了一些無辜的人。」
「這種事,以後還能彌補嗎?」
宋千夏的聲音有些悶悶的,完全不像平時那個沒心沒肺的鹹魚。
昨晚灰鴞的事,不可避免地觸動了她心裡那根埋藏最深的刺。
向陽孤兒院的大火,那個她拼盡全力也沒能救出所有人的夜晚。
那些本該有正常生活的孩子,最後變成了夜梟手裡的刀。
如果當年她能再快一點,如果她沒有那麼自信去單挑整個夜梟的外圍據點。
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林婉愣了一下。
她以為宋千夏是在後怕昨晚兒童醫院停電的事。
畢竟當時宋千夏遠程指揮並聯電路,差點導致旁邊一整棟樓的醫療設備癱瘓。
或者是之前哪個案子留下的心理陰影。
林婉毫不客氣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伸手在宋千夏眼前晃了晃。
「宋千夏,你是不是漫威電影看多了,把自己當救世主了?」
宋千夏轉過頭看著她。
「還做錯事,重案組誰沒做錯事過?」
林婉指了指不遠處正在核對證物清單的老鄭。
「你看鄭叔經驗豐富吧?轉業過來那年,把一個長得像通緝犯的送水工給按地上了。」
「查清楚抓錯人之後,給人賠禮道歉,買了一個月的礦泉水都給我們喝吐了。」
林婉又指了指自己。
「我剛考進來的時候,出現場看到屍體,吐得昏天黑地,把現場腳印都給破壞了。」
「被顧隊罵得狗血淋頭,寫了一萬字檢討。」
林婉拍了拍宋千夏的肩膀,語氣理直氣壯。
「咱們是警察,是人,不是神。」
「誰不做錯事?只要你的出發點是為了救人,為了抓壞蛋。」
「錯了就認,想辦法補救就行了。你擱這傷春悲秋個什麼勁?」
「難不成你以為自己是大英雄,必須完美無缺啊?」
這番充滿煙火氣的話,像是一盆溫水,直接澆滅了宋千夏心裡的焦慮。
是啊,她現在是宋千夏。
不是那個獨來獨往,只能靠殺戮和謊言來維持平衡的千面。
她有同伴,有制度兜底。
宋千夏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婉婉姐你說得太有道理了!所以我決定,這篇報告也是一種試錯的過程!」
「我這就去給顧隊交個三百字的草稿!」
「你給我滾回來把字碼完!」
林婉一把將她按回椅子上,氣得想打人。
這丫頭的腦迴路真的是屬過山車的,轉折從來不需要減速。
辦公室里恢復了日常的喧鬧。
沒有恐怖分子,沒有炸彈倒計時,只有日常的雞飛狗跳。
上午十點,老鄭接了個電話,眉頭擰成了疙瘩。
「兄弟派出所轉過來的一個案子,有點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