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霆琛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宋顧問,過來一趟。打車費局裡報銷。」
十五分鐘後。
宋千夏嘴裡叼著一根吸管,手裡捧著超大杯的全糖奶茶。
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顧隊,找我幹嘛呀?我正查案子查得頭大呢。」
宋千夏裝模作樣地抱怨著,眼神溜到了病床上的灰鴞身上。
「哎喲,這不是大名鼎鼎的斷臂鳥人嗎?」
「怎麼包得像個木乃伊似的?在底下不是挺能跑的嘛。」
宋千夏拉過另一把椅子,直接在顧霆琛旁邊坐下。
順便把嘴裡的珍珠吸管咬得嘎吱響。
灰鴞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了。
「你告訴我,我妹妹在哪?」
灰鴞懶得廢話,直奔主題,聲音都在發抖。
宋千夏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什么妹妹?你還有個妹妹啊?」
灰鴞愣住了。
剛才在地下管廊里,這個女人明明說得那麼篤定!
現在這是什麼反應?裝失憶嗎!
「你別裝蒜!」
灰鴞怒吼出聲,額頭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你快說!她是不是還活著!你把她藏哪了!」
宋千夏吸了一大口奶茶,咽下去之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大哥,你是不是炸彈玩多了,把腦子炸壞了?」
「當時那個情況,你拿著起爆器要跟半個江城的人同歸於盡。」
「我不得趕緊找點話頭吸引你的注意力啊?」
「我也就是隨口詐你一下。」
「誰知道你這人這麼不禁嚇,一聽妹妹兩個字就傻站著不動了。」
「這不剛好給顧隊創造了一槍爆肺的狙擊條件嘛。」
宋千夏攤了攤手,滿臉寫著「這就叫智商碾壓」。
「兵不厭詐懂不懂?三十六計學過沒?沒學過我回頭送你一本少兒讀物。」
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毫無心理負擔。
顧霆琛坐在旁邊,嘴角抽動,趕緊移開視線。
老鄭在床尾直接低下頭,假裝在認真檢查錄音筆的電量。
這宋顧問,氣人的功夫真是一絕,死人都能被她氣活過來。
灰鴞整個人都傻了,大腦一片空白。
他瞪大了獨眼,看著宋千夏那張欠揍的臉。
不可置信、憤怒、絕望。
各種情緒在他的臉上瘋狂交織,最後化作了極致的暴怒。
「你騙我!!」
「你這個該死的騙子!你們這些條子不要臉!」
灰鴞氣得在床上瘋狂扭動,像一條上岸的魚。
束縛帶把病床晃得咯吱作響。
他的傷口徹底崩裂,紗布上很快滲出了大片的鮮血,染紅了病號服。
「我要殺了你!你敢拿我妹妹騙我!我要把你炸成碎片!」
灰鴞的吼聲在走廊里迴蕩,震得人耳膜發麻。
門外的特警趕緊衝進來,按住他的肩膀和腿。
宋千夏趕緊站起身,往顧霆琛身後躲了躲,一副怕怕的樣子。
「哎哎哎,你這人懂不懂戰術的含金量,怎麼還急眼了呢?」
「再說了,一個到處放炸彈的恐怖分子,哪來的臉要求別人跟你講誠信啊。」
顧霆琛看了看灰鴞陷入癲狂的狀態,知道今天問不出什麼了。
再問下去,這人估計得氣得心臟驟停。
「宋顧問,走吧。」
顧霆琛往外走去。
宋千夏哦了一聲,跟在後面。
走到病床邊的時候。
宋千夏突然停下了腳步,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笑。
她彎下腰湊到灰鴞耳邊。
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輕聲開口。
「你真想知道小雅的事?」
病房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
特警們按著灰鴞的四肢,只聽到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灰鴞那隻布滿血絲的眼睛再一次瞪大。
嘴唇顫抖著想說些什麼。
宋千夏聲音堪比冰雪。
「可是你這種人,真有臉問嗎?」
「你看看你自己現在的樣子,滿手都是無辜者的血。」
「你為了拿五千萬的賞金,在兒童醫院的配電房放炸彈。」
「為了拉人陪葬,你在市政管廊里布下連鎖詭雷。」
「就算你妹妹還活著,就算她現在就站在這扇門外。」
「你有臉讓她走進來認你這個哥哥嗎?」
「你要怎麼向她介紹自己?」
「告訴她你的職業是個殺人如麻的恐怖分子?還是個到處放炸彈的瘋子?」
灰鴞整個人如遭雷擊。
當年那個為了給妹妹搶一件紅棉襖而凍得瑟瑟發抖的阿遠,早就死了。
現在的他,是個連自己都覺得噁心的怪物。
灰鴞徹底崩潰了。
在病床上瘋狂地掙扎。
四個特警差點沒按住他。
「啊啊啊啊啊!」
「你閉嘴!你這個騙子!你憑什麼教訓我!」
灰鴞像個瘋子一樣嘶吼,眼淚和鼻涕混著血水流了滿臉。
他開始語無倫次地大喊大叫。
「你裝什麼清高!」
「你以前不是最看不起這幫條子嗎!你殺人的時候比我還狠!」
「你現在憑什麼躲在警察後面指責我!」
「你為什麼要給條子當走狗!」
灰鴞的質問在病房裡迴蕩,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
顧霆琛眉毛擰成死結,準備上前阻攔這個瘋子的胡言亂語。
宋千夏卻搶先一步開了口。
她掏了掏耳朵,滿臉看智障的表情。
「跟誰說話呢?我說你們這些當殺手的是不是腦子都不太好使?」
宋千夏掰著手指頭,開始一本正經地算帳。
「知不知道江城警察什麼待遇?我一個實習生都有十三薪。」
「警局食堂三菜一湯只要四塊錢,而且還包住宿,逢年過節發米麵油還有勞保用品。」
「你呢?」
宋千夏指著灰鴞那空蕩蕩的左袖管。
「你給夜梟賣命,斷了一條胳膊,你們老闆給你報工傷了嗎?」
「給你發殘疾人補助了嗎?」
「你看看你,斷了只胳膊還得自己找黑診所縫合,多慘啊。」
「就這待遇,你圖什麼啊?」
「圖你們老闆給你的那點精神控制嗎?畫大餅能當飯吃啊?」
這一記直球,直接把灰鴞腦子裡的扭曲邏輯給干碎了。
他準備了一肚子要控訴社會不公的台詞。
準備了一堆質問千面為什麼背叛地下世界。
結果對方直接跟他談起了五險一金和醫保?
這種完全不在一個頻道的對話,讓灰鴞感到一種荒謬的窒息感。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是啊,他圖什麼?
他在夜梟賣命這麼多年,除了身上數不清的傷疤,他得到了什麼?
連找妹妹這個藉口,現在也被證明是個笑話。
心裡的崩潰和傷口的劇痛同時襲來。
灰鴞徹底發了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