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
江城希爾頓酒店頂層套房。
祝雲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裡的香菸已經燒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才回過神來。
她把菸頭按滅在水晶菸灰缸里。轉頭看向緊閉的房門。
沒有動靜。連走廊上的地毯都沒有被人踩踏的聲響。
千面沒來。
那個驕傲到骨子裡,受不得半點挑釁的瘋女人,居然沒有找上門來對峙。
祝雲眼底閃過煩躁的情緒。
她走到吧檯前,拿起客房電話,撥通了前台的服務專線。
「給我送一瓶草莓百利甜,加冰。再要兩個杯子。」
二十分鐘後,門鈴響了。
祝雲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穿著希爾頓酒店制服的侍者,推著一輛銀色的餐車。
侍者個子不高,戴著白手套,,態度十分恭敬。
「女士,您點的酒。」
祝雲讓開身子,讓侍者把餐車推了進來。
侍者把酒瓶和杯子擺在茶几上。
祝雲靠在沙發上,看著那幾瓶粉粉嫩嫩的酒,突然嗤笑了一聲。
「你知道嗎,這酒是我給一個老朋友點的。」
侍者擺放杯子的手頓了一下,趕緊低下頭:
「女士的朋友一定是個很有品味的人。」
祝雲直接翻了個白眼。
「品味?她有個屁的品味。」
祝雲拿起那瓶甜酒,滿臉嫌棄地晃了晃。
「我們好幾年沒見了。她以前就最愛喝這種破酒。」
「明明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人,口味卻幼稚得像個沒斷奶的高中生。」
「每次去酒吧,別人都點伏特加,她非要喝這種甜得發膩的玩意兒。」
侍者站在旁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顯得特別侷促。
「女士,您別嚇唬我了,現在法治社會……哪有什麼殺人……」
祝雲嗤笑一聲。
侍者哆嗦了一下,生怕惹貴賓發火,又小心翼翼地問。
「那……這裡只有您一個人入住,您為什麼還要點甜酒呢?」
祝雲端起紅酒杯,眼神有些迷離。
「我最喜歡烈酒。」
「可是我朋友以前總說,女孩子喝那麼烈的酒,容易老,像個老太婆一樣臉都皺了,呵。」
祝雲情緒有些失控。
一把扯開自己盤得整整齊齊的頭髮。
凌亂的長髮披散下來,露出裡面幾絲白色。
她指著自己的臉,拔高了音量。
「你看看我!我現在是不是就像個老太婆!」
侍者嚇得往後退了兩大步,後背直接撞在了餐車上。
餐車上的玻璃杯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不不不!女士您誤會了!」
侍者趕緊擺手,聲音都在發抖。
「您一點都不老,您看著也就二十出頭!」
「這氣質這身材,走在街上那就是大明星啊!」
侍者一頓瘋狂輸出,把能想到的好詞全堆了上去。
祝雲看著侍者那副嚇破膽的樣子,突然又笑了起來。
她擺了擺手,示意侍者不用緊張。
「行了,別拍馬屁了。」
祝雲端起甜酒輕輕抿了一口,眉頭打成了一個死結。
「真難喝,甜得讓人噁心!」
她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聲音變得有些幽怨。
「你知道嗎,我為了找她,在很多地方都給她留了言。」
「郵箱,信箱,還有那些只有她常去的論壇私信……」
「可是她從來沒打開過。」
祝雲抬頭看著天花板:「你說她是不是不夠意思?!」
侍者站在原地,腰彎得更低了。
「是是是,您這位朋友確實有些過分了。」
「您大老遠跑來,她連個信息都不回,太不把您當回事了。」
話音剛落,房間裡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等等。」祝雲的聲音冷了下來,剛才的醉意和幽怨一掃而空。
手下意識地摸向了沙發靠枕的邊緣,
「你怎麼知道我是大老遠來的?!」
「你到底是什麼人?你是不是……」
侍者滿臉都是快哭出來的惶恐,
「哎喲!女士您別誤會!千萬別誤會啊!」
「我們酒店入住系統里有您的登記資料啊!
祝雲眼底的殺意褪去,重新靠回了沙發上。
「哦,還挺機靈。」
「女主,您辦理入住的時候,大堂經理特意開會囑咐過我們,說頂層套房住的是一位尊貴的外賓,讓我們絕對不能怠慢了您!」
侍者心裡盤算著,怎麼趕緊離開這個發酒瘋的女人。
「那個……女士,酒已經送到了,我就先出去了,不打擾您休息。」
侍者推著餐車就要往外走。
「等等,你先別走。」
祝雲伸出手,語氣強硬。
侍者僵在原地,
「女士,您還有什麼吩咐嗎?」
祝雲拍了拍旁邊的沙發。
「過來,陪我聊聊。」
侍者滿臉為難:「女士,這不合規矩,要是被經理看到,我要扣工資的。」
祝雲直接從旁邊的包里抓出一疊鈔票,拍在茶几上。
「三更半夜的,你經理哪有功夫盯著你,喏,這是你的小費。坐下。」
但沒敢坐沙發,規規矩矩地坐在茶几對面,雙手放在膝蓋上。
「女士,您想聊什麼?我這人嘴笨,您可別嫌棄。」
侍者十分卑微地說著。
祝雲看著對面唯唯諾諾的侍者,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自己大半夜不睡覺,居然在這裡拉著一個酒店服務生倒苦水。
可是心裡憋了太多事,那種找不到人的挫敗感讓她急需一個發泄口。
「我在很遠的地方,遇到過一個很特別的人。」
祝雲看著那杯粉色的果酒,陷入了回憶。
「她優秀,也很孤僻,從來不相信任何人。」
侍者坐在板凳上,連連點頭:「這種人性格都有缺陷,不好相處的。」
祝雲沒理會侍者的評價,繼續往下說。
「為了接近她,我費了好大的勁。」
「我常去第一次見到她的街角買咖啡,想到偶遇她,但是很難。」
「她行蹤不定,有時候我一等就是一個月,就算是遇到了,也很難搭上話。」
「有一次,我故意撞上去,把咖啡灑了她一身。」
祝雲苦笑了一聲。
「結果我連道歉都沒說出口,她看了我一眼,轉頭就走。」
侍者在旁邊誇張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哎喲!這人怎麼這樣啊!太沒禮貌了!」
「女士您這麼好脾氣,她簡直是不知好歹!」
祝雲搖了搖頭。
「她不是沒禮貌,她只是警惕性太高了。」
「在那個地方,隨便相信別人,是會死人的。」
祝雲端起紅酒杯,又喝了一大口。
「後來呢?您是怎麼跟她做成朋友的?」
侍者非常配合地問著。
祝雲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後來啊,有一次她惹了很大的麻煩。」
「被幾十個人拿著槍堵在了一條死胡同里。」
祝雲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當時就在附近。我知道如果我不去,她一定會死在那裡。」
「我就開著一輛破皮卡,直接撞開了那些人的包圍圈。」
「我差點把自己那條命搭進去,車門都被打成了篩子。」
「我把她從死人堆里拉了出來。」
祝雲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
「從那以後,我們倆才算熟起來。」
「她終於肯正眼看我了,也願意把一些重要的事情交給我去辦。」
「你不知道,當時我特別開心。」
「就好像終於得到了她的認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