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坐在板凳上,聽得一愣一愣的。
「女士,您真是個重情重義的好人!為了朋友連命都不要了。」
「不過,您付出這麼多,她真的有您形容的這麼好嗎……」
祝雲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杯粉色的酒。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祝雲的眼眶突然紅了。
她看著對面的侍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真的特別優秀,是我見過最聰明、最厲害的人。」
「她懂的東西很多,什麼密碼、什麼系統,在她眼裡就像玩具一樣。」
「一個人就能把那些大人物耍得團團轉。」
祝雲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可是別人都說她死了。」
祝雲突然一把抓住侍者的胳膊,力氣大得出奇。
「我根本不相信這種人會死!」
「她那麼狡猾,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死掉!」
侍者被抓得直叫喚。
「哎喲!女士您輕點!人又不是我殺的!」
祝雲這才鬆開手,有些失態地靠回沙發上,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侍者揉著胳膊,趕緊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
「女士您別傷心了。」
侍者顯得特別卑微,彎著腰,語氣里全是討好。
「對對對,您說得都對。」
「這種人命硬得很,肯定沒那麼容易死。」
「不過話又說回來,她要是真沒死,為什麼不來見您呢?」
侍者一邊說,一邊觀察祝雲的臉色。
「您為了她連命都豁出去了,她卻連個信息都不回。」
「這種人太過分了,簡直是個白眼狼!」
侍者越說越起勁,
「要我說啊,這種不講義氣的朋友,死就死了吧!您也別太難過,不值得!」
「怎麼能這樣對您這個好朋友呢!您這大半夜的還給她點酒,她配嗎!」
侍者罵得那叫一個起勁,唾沫星子橫飛。
「砰!」
祝雲突然把手裡的紅酒杯重重地砸在茶几上。
紅色的酒液濺了出來,落在白色的地毯上,觸目驚心。
侍者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閉上了嘴。
祝雲的臉色冷了下來,
「閉嘴!為了討小費故意說這些話!你懂什麼!」
祝雲指著侍者的鼻子,聲音尖銳。
「她不是那種人!她肯定有苦衷!她只是……只是……」
祝雲煩躁地揉了揉頭髮,指著大門。
「你走吧,我不想和你這種人說了。拿著錢滾出去!」
侍者如蒙大赦,抓起桌上的鈔票,連連鞠躬。
「是是是,是我太庸俗了,女士您早點休息,我不打擾了!」
侍者推著餐車,看都不敢看祝雲一眼,逃也似的衝出了套房。
……
宋千夏迅速推著餐車拐進走廊盡頭的布草間,一把扯下假髮,解開兩個扣子。
「呼——媽耶憋死我了。」
她大口喘著氣,把那疊鈔票塞進口袋。
「真是個神經病,一會哭一會笑的,不去演川劇變臉都可惜了。」
宋千夏又從口袋裡掏出微型耳機塞進耳朵里。
這是她剛才一邊洗耳恭聽,一邊用腳尖偷偷藏在茶几下面的地毯里的。
宋千夏心裡嘆氣,她當然沒打開過前世的郵箱。
只要一登錄那些郵箱,哪怕用了十幾個跳板機,依然有暴露IP的風險。
而且當時千面確實被祝雲的舉動打動了,才把她當成了唯一的情報中轉人。
可是現在聽起來,怎麼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遲來的深情,演給誰看呢?
耳機里傳來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是祝雲正在倒酒。
宋千夏靠在布草間的門背上,屏住呼吸。
她倒要聽聽,這女人大半夜喝那麼多酒,還能說出什麼話來。
「嗡——嗡——」
耳機里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聲。
宋千夏精神一振。
……
套房裡。
祝雲看著茶几上的加密手機屏幕上的亂碼,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餵。還有事嗎?」
電話那頭傳來經過變聲器處理的男聲。
「剛才忘了提醒你,少喝點。」
「喝酒誤事。別忘了現在什麼才是重要的。」
祝雲端起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我知道分寸。」
「知道就好。」
梟冷哼了一聲。
「見不到灰鴞就算了,醫院那邊不用再管了,我會派檔案館的清道夫去處理。」
「夜梟在江城的根基不能亂。」
「程硯在江城布局了這麼多年,他倒好,來了幾天全毀了!現在地下世界多少人在嘲笑我!」
梟對灰鴞的表現非常不滿。
「我跟那個蠢貨說過幾次,不要再管什麼江城女警了。」
「他偏不聽,非要去招惹。」
「就算她是千面新的代理人,哪有怎麼樣,一個女人而已,翻不起多大的浪!」
梟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冰冷。
「你的任務是穩住局面,把剩下的暗線重新接起來。」
祝雲看著窗外的夜景,眼神冰冷。
「明白了。我會處理好。」
電話掛斷。
布草間裡的宋千夏眉頭緊鎖。
這幫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到底還在江城謀劃著名什麼?
其實,她並不想去深究祝雲當年接近她到底抱有什麼目的,也不想去分辨那番痛哭流涕里有幾分真假。
前世的千面,習慣了在暗網的廝殺中獨來獨往,習慣了用冷冰冰的代碼將自己嚴密包裹。
她不是天性涼薄,只是在吃人不吐骨頭的地下世界裡,她不懂該怎麼交朋友,也不敢去交朋友。
但她必須承認,當年祝雲開著那輛破皮卡,不顧一切衝進死人堆里把她拉出來的那一刻,確實在她單調生活里,強行潑下一抹鮮活。
正是因為這份難得的羈絆,她才打破了自己獨行的規矩,把一些情報後門交給了祝雲。
可是,那又怎樣呢?
宋千夏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
不管祝雲當年有幾分真心,既然她現在投靠了夜梟,那就等同於親手斬斷和千面之間的所有情分。
那夜梟讓祝雲在江城謀劃什麼,她一律連皮帶骨地搞掉就是了,絕不手軟!
就在宋千夏思考的時候。
耳機里突然傳來了祝雲的聲音。
她似乎是在自言自語,聲音很輕,卻帶著刻骨的恨意。
「一個女人而已嗎……死就死了嗎?」
「千面,你倒是死得輕鬆……」
「可是,我未婚夫的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