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雲冷眼看著那張被拍在槍口上的紙,並沒有收槍的打算。
「這是什麼廢紙?能換回那三千萬嗎!」
宋千夏展開一張手繪的城中村地圖,上面有個紅筆畫的小圈。
「換不回錢,但能救急啊!姐,你仔細看看!」
祝雲眉頭緊鎖。
「這到底是什麼?」
宋千夏一臉悲痛,語氣里全是愧疚。
「姐,我對不起你。今天下午我特意去檔案室查了你的失物記錄。」
「結果你猜怎麼著?那個天殺的小偷,居然把你的護照和高級執照全扔進碎紙機里了!」
「我特意去案發地點找了,渣都不剩啊!」
祝雲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腿都軟了一下。
她最後的希望破滅了,證件真的沒了!
要是沒有合法的身份,她連離開江城的飛機都上不去,更別提回西里爾洲了。
加上剛才洗錢據點被毀,她現在已經是個腹背受敵的通緝犯!
宋千夏見火候差不多了,趕緊指著手裡的地圖邀功。
「不過姐你別急!我給你找了個絕佳的門路!」
「這地圖上畫的,是咱們江城地下最牛的造假大師的窩點!」
「我打聽過了,他做出來的東西,連海關的掃描儀都能騙過去!」
「絕對的高端貨!包你滿意!」
「再說了,你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我哪有本事三秒鐘轉走三千萬啊!」
「剛才明明是跨國黑客下的黑手!要不是我急中生智拔了電源,觸發了系統底層的防禦機制,連那些洗錢的名單底單都得被人扒乾淨!我這可是為了保全夜梟的機密,舍小家為大家啊!」
聽到這番情真意切的辯解,祝雲拿著槍的手微微發抖。
她剛才在氣頭上,真想一槍斃了這個惹禍精。
但冷靜下來一想,剛才資金被清空,確實像是夜梟洗錢系統底層的自毀防禦機制在作祟。一旦遭到外部暴力破解,為了不留證據,系統會自動將資金打亂轉移。
這死丫頭就是個胡亂敲代碼的草包,瞎貓碰上死耗子觸發了警報而已。她根本不可能有能力在三秒鐘內悄無聲息地轉移三千萬!
錯全在自己,是自己病急亂投醫,信了這個廢柴表妹。
祝雲咬碎了後槽牙,收起槍,
「帶路。要是辦不出來,我就把你填進水泥樁里!」
宋千夏歡快地應了一聲,
「好嘞姐!咱們走著!」
半個小時後。
兩人來到了江城西邊最雜亂的城中村。
這地方連個路燈都沒有,滿地都是污水和垃圾。
宋千夏輕車熟路地七拐八拐,在一棟老式破筒子樓的地下室前停下。
推開掉了一大塊紅漆的鐵門。
一股濃烈的臭腳丫子味,混合著劣質旱菸的味道,撲面而來。
祝雲被這股味道熏得差點把晚飯吐出來,趕緊捂住口鼻。
地下室里昏暗潮濕,牆角還結著蜘蛛網。
一個穿著跨欄背心、搖著大蒲扇的禿頂大爺,正坐在電腦前津津有味地鬥地主。
「大爺,來活了!」宋千夏自來熟地拍了拍桌子。
大爺頭都沒抬,吧嗒抽了一口旱菸。
「辦啥?畢業證五十,房產證八十。批發有優惠。」
宋千夏一拍大腿。
「整點高級的!西里爾洲護照!帶晶片那種,加急!」
大爺終於從電腦屏幕上移開視線,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後面捂著鼻子的祝雲。
比出兩根手指。
「跨國業務啊?得加錢。兩千塊,先交定金。」
宋千夏當即就不幹了,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菸灰缸都跳了一下。
「兩千?大爺你搶劫呢!」
「昨天隔壁老王辦個東南亞護照才八十塊錢!我身上就一百五!不能再多了!」
祝雲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快裂開了。
她堂堂國際大律師,夜梟的高級情報員!
她以前那本高級護照,可是夜梟花了幾十萬美金,通過內部特殊渠道定製的!
現在,她居然要站在這滿是臭腳丫子味的地下室里,看著一個小丫頭片子為了幾百塊錢瘋狂砍價!
她真想從包里掏出一沓美金砸在這大爺臉上。
可悲的是,現在兜里連五十塊錢都沒有。
大爺摳了摳腳丫子,不屑地翻了個白眼,
「少拿東南亞來壓我。那破地方你現在就算不辦證,也有人敲鑼打鼓求著你去!」
「再說了,你剛才說你要辦……西什麼粥的護照?我幹這行幾十年,連聽都沒聽過!這屬於冷門高端定製盲區,我不收你兩千手工費收多少?」
「那就一千八,少一分不干。愛辦不辦,出門右拐找老王,看他給不給你們辦!」
宋千夏咬咬牙,做出一副肉疼的樣子。
「行!一千八就一千八!但你得把我姐的照片拍得好看點!」
大爺站起身,從牆角扯下一塊沾滿不明污漬的藍色破布,用圖釘按在牆上。
「站過去,看鏡頭。」
宋千夏將祝雲推到破布前面。
「姐,快點啊!拍完咱們好去坐遊艇呢!」
祝雲臉都綠了。
那塊破布上有一股難以名狀的霉味,熏得她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但只能強忍著噁心,站在破布前,努力維持著最後的微笑。
咔嚓一聲,閃光燈亮起。
大爺把單眼相機里的照片導進電腦里。
熟練地打開盜版修圖軟體,開始用滑鼠瘋狂摳圖。
十分鐘後,旁邊的針式印表機發出嘎吱嘎吱的慘叫聲。
吐出一張照片。
大爺又眯著眼睛,指著電腦屏幕上的拼音輸入法。
「閨女,你過來看看。」
「你這個西里爾洲,拼音咋拼啊?」
祝雲怒火中燒,再也壓不住脾氣了。
「你連字都不會拼,你還能做出高仿護照?!」
大爺不樂意了,把蒲扇一摔。
「你這閨女咋說話呢!一千八你還想要什麼自行車!」
就在祝雲準備掀桌子的時候。
門外突然響起了一陣刺耳的警笛聲。
紅藍相間的警燈光芒,順著地下室高處那扇狹小的換氣窗,直接打了進來。
大爺嗷一嗓子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蒲扇都不要了,手忙腳亂地去拔電腦主機插頭。
「臥槽!今天真倒霉!怎麼趕上條子來了!」
大爺一邊罵,一邊把桌子上的幾張半成品假證全掃進了一個黑色塑膠袋裡。
祝雲的臉色變得煞白,她現在可是個徹頭徹尾的三無黑戶!
要是被這幫片警抓住帶回局子裡,絕對要走遣返程序。
江城警方只要把她的生物信息往國際刑警的庫里一扔,梟分分鐘就能鎖定她的位置!
到時候三千萬拿不出來,她連全屍都留不下!
宋千夏也是一臉驚恐,拉住祝雲的手腕,聲音都在發抖。
「姐!完了完了!我今天是請假出來的,可不能被同事瞅見了!咱們快跑啊~」
這副慌亂的樣子裝得比誰都像。
其實宋千夏脖子上掛著的那條浮誇的大鐵鏈子背面,正牢牢貼著顧霆琛親自特批的軍用級微型追蹤竊聽器。
從她踏進廢棄鋼材廠開始,她和祝雲的每一句對話、每一個動向,都在顧隊的實時監聽之中。
剛才鋼材廠的洗錢窩點已經被經偵和特警收網了。
而這邊,顧霆琛剛好卡在假證做到一半的時候,直接把外圍的人手調了過來。
「都別想跑!掃黃打非!」
沒想到大爺早就輕車熟路地拉開了地下室角落裡的一塊偽裝木板,抱起電腦主機就準備往裡鑽,
祝雲反手抓住宋千夏。
「快讓他帶我們出去!」
大爺聽到這話,回頭啐了一口:
「帶什麼帶!大難臨頭各自飛懂不懂!你們倆連辦證的錢都沒付清,還想蹭老子的VIP逃生通道?沒門!」
祝雲急紅了眼,揪住大爺的跨欄背心。
「今天你不帶我們走,誰也別想走!」
大爺低聲嚷嚷道:
「哎喲我的姑奶奶誒!條子都堵門口了你還跟我在這碰瓷呢!要走也行,一人五百逃命費!」
「沒錢你們就留下來給我這地下室陪葬吧!」
「你先帶我們出去,我就給錢!」
可大爺做生意多年,見過賴帳的多了,冷哼一聲,一甩膀子就要硬往洞裡鑽。
祝雲忍無可忍,直接從後腰拔出那把手槍,槍管懟在了大爺鋥亮的腦門上。
「帶路,或者死在這裡,你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