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計退出去後，白辛夷才從窗邊回來，坐到司璟旁邊。
「你怎麼不坐對面？」司璟勾起他的一縷頭髮，繞在指尖把玩。
「想挨著司璟。」白辛夷理所當然地說，又往司璟旁邊蹭了蹭。
司璟沒說話，眼底卻有笑意一閃而過。
不多時，菜便上來了。
紅燒肉、清蒸鱸魚、糖醋排骨、炒時蔬，還有一碗熱騰騰黃燦燦的雞湯。
白辛夷看著滿桌的菜，咽了咽口水。
「吃吧。」司璟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進他碗裡。
白辛夷夾起來咬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
「唔，酸酸甜甜的，好吃！」
司璟看著他吃的鼓鼓囊囊的腮幫子，眼底一片溫軟。
窗外的夜市正熱鬧，隱約能聽見街上的叫賣聲。
白辛夷一邊吃，一邊時不時往窗外瞄一眼。
司璟知道他想下去逛，也不急，只是慢慢吃著。
吃到一半，白辛夷忽然指著窗外：「司璟，那邊好多人，他們在幹什麼？」
司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街角處圍了一圈人，似乎在看著什麼。
「不知道，」他道，「我們吃完去看看。」
白辛夷點點頭，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吃完飯後，兩人下樓結帳。
司璟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正要遞給掌柜，目光忽然落在櫃檯旁邊的牆上。
那裡貼著一張告示，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
「今有貴人病重，急需百年白蛇膽入藥，若有能提供白蛇膽者，賞金三百兩，提供線索者，賞銀五十兩。」
司璟的目光定住了。
白辛夷見他不動，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凝固。
他認得那些字，司璟教過他。
「百年白蛇膽……」
他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念到最後，聲音有些發顫。
「司璟，」白辛夷扯了扯司璟的袖子，聲音輕輕的，「他們要我的膽嗎？」
司璟收回目光，低頭看白辛夷。
少年的眼裡有迷茫，有不安，卻沒有害怕。
還有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的委屈。
司璟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不會，」他握緊白辛夷的手，聲音低沉篤定，「有我在，沒人能動你。」
白辛夷眼睫輕顫，眼裡的迷茫散去，彎起一個笑。
「嗯，我知道司璟會保護我。」
司璟沒有在說話，只是握緊他的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張告示，目光極冷。
兩人剛走出醉仙居，迎面便撞上一個人。
司璟腳步一頓。
林相儀也愣住了。
三人就這麼站在酒樓門口，大眼瞪小眼。
林相儀手裡拿著一張剛揭下來的紙，正是和酒樓里一模一樣的告示。
他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們，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白辛夷看了看他手裡的告示，又看向司璟，悄悄往司璟身後挪了挪。
這個人是道士，有法術的。
如果他想抓自己，有點麻煩……
白辛夷答應過司璟，不傷人性命的。
司璟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林相儀。
林相儀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乾咳一聲：「那個……貧道只是路過。」
他不明白，這條白蛇妖道行應當不淺，為何如此依賴這個凡人？
司璟依舊不說話。
林相儀被他看得後背發涼，忍不住解釋：「貧道是看到了這告示，但貧道沒有要找二位麻煩的意思。」
「真的。」他說著，把告示揉成一團，塞進袖子裡，以示清白。
白辛夷從司璟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好奇地看著林相儀。
林相儀對上他的目光，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那個……你們吃飯啊？」
白辛夷點點頭。
「好吃嗎？」
白辛夷又點點頭。
「哦，那……那挺好。」林相儀乾巴巴地說。
司璟終於開口：「說完了？」
林相儀一噎。
他這不是覺得，場面有些尷尬嗎。
司璟牽起白辛夷的手，繞過他，徑直往前走。
林相儀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袖子裡那張被揉皺的告示，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出來展開。
白蛇膽，三百金……
林相儀想起方才那個少年看自己的眼神。
好奇，天真，不帶一絲防備。
那樣的眼神，不該出現在一張懸賞令的主角身上。
林相儀又把告示揉成一團，這次沒有再塞回去，而是直接扔進路邊的垃圾簍里。
罷了，不管了。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兩人消失的方向。
月光下，長街燈火通明，人潮湧動，早已看不見那兩道出眾的身影。
林相儀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真是見了鬼了，他明知道那少年是妖，可每次見到，都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還有這次的懸賞令。
那位貴人可不是普通的貴人。
若是能進獻白蛇膽，不僅能得到三百金的賞賜，還能入了貴人的眼。
就算他不動心，那些大家族也會找來其他方外人士。
這白蛇妖在京城，終究不安全。
算了算了，喝酒去。
這跟他有什麼關係呢？
他能忍住不拿他去領賞，已經仁至義盡了。
另一條街上，白辛夷牽著司璟的手，亦步亦趨地跟著。
「司璟。」他忽然開口。
「嗯？」
「那個道士，好像也沒有那麼壞。」
司璟腳步頓了頓。
「上次他想抓我，是覺得我會害人，」白辛夷繼續說，「但剛才，他沒有動手。」
司璟沉默了一會，道：「他不敢。」
白辛夷眨眨眼：「為什麼不敢？」
「因為我在這裡。」
白辛夷一愣，隨即笑起來，握緊他的手。
「嗯，司璟在，我什麼都不怕。」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明明司璟只是一個凡人，但是他就是覺得司璟無所不能。
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看，最厲害的人。
也是他最最喜歡的人。
司璟對林相儀的看法也有些改觀。
上一次他做任務穿進來離開後，林相儀對白辛夷也是百般討好。
拿著各種寶貝送到他面前，幫他溫養身體，恢復修為。
最後卻又慘死在白辛夷手中。
現在想想，也是挺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