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嶠年確實聽懂了,他一向是個聰明的人。
除了會在司璟拒絕他的時候裝傻。
他垂下眼,看著杯子裡深褐色的液體。
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然後抬起頭看著邵景珩,唇角露出淡淡的、客氣到近乎疏離的笑意。
「邵總說的都有道理,」沈嶠年開口,聲音依舊不急不緩,「邵氏在短視頻和社交軟體方面確實比裴氏更有資源和渠道,能把我手裡這個軟體做好做大,這些我都知道。」
他停頓了一下,食指在杯沿上輕輕划過。
「可我做這個軟體,從來都不是為了做大做強。」
沈嶠年認真看著邵景珩的眼睛,「我從一開始做這個軟體,就是為了我先生,為了裴氏。」
「我想讓我先生看到,我可以做出更好的東西,讓他覺得跟我在一起,是一件值得的事情。」
他的目光飄向窗外,落在街邊那棵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的梧桐樹上。
「所以,抱歉。」
「邵總,我不會跟任何人合作,這個軟體從始至終都只屬於他。」
邵景珩沉默地看著對面這個人。
穿著駝色的薄毛衣,頭髮柔順地垂在額前,手指修長白皙。
表情淡淡的,像是對這世間所有的功名利祿都不感興趣。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說起「我先生」三個字的時候,眼睛裡是有光的。
那抹光又柔又暖,像冬天清晨窗戶上結的一層薄霜,冷不丁被朝陽照透。
一下子變得透明,讓人有些唏噓。
邵景珩突然覺得有點不是滋味,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
是嫉妒還是不甘?
亦或是一種很複雜的、讓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東西。
說實話他不是很理解沈嶠年對裴司璟的感情。
畢竟圈內傳言,裴氏那位可是上岸先斬意中人,還是對裴氏有重大貢獻的人。
邵景珩想過就此放棄,可他又不甘心。
他忽然想到什麼,再次開口,這次語氣里多了一絲試探的意味。
「沈教授,我聽說當初你和裴總離婚的時候,你是淨身出戶的。
裴氏那幾個核心軟體都是你開發的,你什麼都沒要就離開了,你不覺得這對你不公平嗎?」
沈嶠年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著邵景珩,臉上連客氣的笑意都消失不見。
這人挖人不成,開始挑撥他和司璟的感情了?
「邵總,淨身出戶是我自願的,跟我先生沒關係,他從來沒有要求過我這麼做,是我自己提出來的。」
「所以,有些話邵總慎言。」
邵景珩被沈嶠年的目光看得後背一陣發涼。
他在商場和談判桌上,見過各式各樣的人和各種劍拔弩張的場合。
那些人會憤怒、激動,也曾威脅他,懇求過他。
可他很少見過沈嶠年這種……
平靜的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刀鞘是溫潤的玉,可裡面藏著的是什麼,他不知道,也不敢去猜。
邵景珩識趣地沒有再說什麼。
沈嶠年從座位上站起身,掏出錢包,從裡面抽出一張紙幣放在桌上。
兩杯咖啡,他只付了自己那杯。
沒有給邵景珩買單的義務。
「邵總,我還有事先走了。」
沈嶠年轉身走出咖啡館,推門的時候,深秋的風灌進他的領口,涼颼颼的。
他停在咖啡館門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里那個沒有備註名字,只有一個簡單的心形emoji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餵?」司璟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有些低沉,帶著一點疲憊的尾音。
「司璟,」沈嶠年開口,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幾分,跟剛才面對邵景珩時的冷淡判若兩人,「你在哪?」
「回公司了。」司璟的回答很簡短,背景音里有翻動紙張的聲音。
沈嶠年聽出他語氣里的冷淡,這份冷淡是專門針對他的。
司璟跟別人說話的時候,語氣都是客氣的,雖然沒什麼感情。
可只有對自己說話的時候,那種冷淡里是帶著情緒的。
他分明是在告訴自己,他不高興了。
沈嶠年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下,粉色的指尖被壓的有些泛白。
司璟在生氣,是因為邵景珩嗎?
因為看到他和邵景珩單獨說話,看到他收了邵景珩的名片。
還是說,看到了他和邵景珩一起走出科技館。
司璟在乎。
他在乎自己跟另一個男人單獨相處。
沈嶠年彎起嘴角,笑容清清淺淺的。
「我現在過去找你,」他對著手機那頭道,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司璟,我有話想跟你說。」
司璟靠在寬大的辦公椅里,沉默了兩秒,然後只淡淡地「嗯」了一聲就掛斷了電話。
沈嶠年把手機攥在手裡,轉身往停車場走。
他的步伐比來的時候快了很多,幾乎是小跑著穿過人行道,風灌進他的領口,他也不覺得冷。
只覺得時間過得好慢,停車場怎麼還沒到。
車停進裴氏大廈的地下車庫時,沈嶠年下車之前看了一眼後視鏡里的自己。
頭髮剛才被風吹的有些亂,嘴唇比平時紅潤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走進電梯。
來到裴氏大廳,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沈嶠年,眼睛瞪大了一圈。
沈教授今天雙手空空,居然不是來送飯的。
沈嶠年沒有理會前台看他的目光,徑直走向司璟的專屬電梯,他按下電梯按鈕。
指紋果然沒有被消除。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驚呼。
「沈教授今天居然上樓了!裴總讓他上樓了!」
電梯在頂層停下,門打開時,小陳已經在電梯口等著了。
他的表情很微妙。
「沈教授,裴總在辦公室等您。」